墙根方向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田里那个沉默插秧的背影,听着胖子那魔音穿脑的“腰腿手”指导和墙根震耳欲聋的“夫唱妇随”尖叫,脸上那道被铜片刮出的印子火烧火燎地疼。
二斤猪肉?
腰力?
持久力?
夫唱妇随?!
我猛地一咬牙!
去他妈的!
不就是插秧吗?!
不就是被当猴看吗?!
老子豁出去了!
我一把甩开院门,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气势,大步流星地冲向田埂!在胖子“这就对了!上道!”的喝彩和墙根更加热烈的尖叫口哨声中,一个猛子扎进了那片浑浊的泥水里!
泥浆瞬间淹没小腿,冰凉粘腻。
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一脸。
我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旁边一捆秧苗,手忙脚乱地抽出一把,看也不看,朝着张起灵旁边那片水面就狠狠戳了下去!
“噗嗤!”
秧苗歪歪扭扭地栽进泥里,根须都没埋稳,半截叶子还飘在水面上。
张起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插完一株,极其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让开我戳歪的那片位置。锄头尖再次落下,精准无比地在我那株歪苗旁边半尺处,插下一株笔直挺拔、根须深埋的秧苗。
动作行云流水。
对比惨烈。
胖子在田埂上看得直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实时解说:“哎呦!关根同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小哥!稳!准!狠!这苗插得!跟尺子量过似的!你得学!学那腰劲儿!学那手劲儿!学那——”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小眼睛在我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扫,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
“——学那夫唱妇随的默契劲儿!小哥插哪!你就跟哪!小哥动腰!你就递苗!夫——妻同心!黄土也能变成金呐——!!!”
“噗——!”
“哈哈哈!!!”
“夫妻同心!!!”
“黄土变金!!!”
墙根的哄笑彻底失控!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激动地互相捶打!
我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秧苗差点捏断!恨不得把泥巴糊胖子那张破嘴上!
张起灵依旧沉默。
插完一株,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锄头尖再次落下。
精准。
稳定。
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我咬着后槽牙,看着他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插得东倒西歪的秧苗,一股邪火混着冰凉的泥水直冲天灵盖!
行!
夫唱妇随是吧?
跟就跟!
我猛地往前一扑!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摔进泥里!手里的秧苗也不管了,胡乱地朝着张起灵刚让开的那块水面戳去!试图跟上他挪开的节奏!
“噗通!”
水花四溅!
秧苗被我戳得直接躺倒在水面上!
张起灵似乎微微侧了下头,极其短暂地扫了一眼我制造的水面浮尸现场。
然后他自然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锄头尖落下。
再次插下一株笔直的秧苗。
距离我那片浮尸现场。
不多不少。
正好一尺远。
胖子在田埂上看得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笑出来的):“哎呦我的关根祖宗!您这是插秧还是喂鱼啊?!小哥那是挪!是让!是给你留发挥空间!不是让你扑上去同归于尽啊!默契!默契懂不懂?!要的是心有灵犀!不是肉体碰撞!!!”
“肉体碰撞!!!”
“哈哈哈!!!”
“小哥快跑!!!”
墙根的笑声已经快掀翻天了!
我站在泥水里,浑身湿透,脸上糊满泥点,手里还捏着那根半死不活的秧苗。看着张起灵那再次拉开的安全距离,听着胖子那“肉体碰撞”的魔音和墙根震耳欲聋的哄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羞耻、无力感和破罐子破摔的悲愤,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我猛地将手里那根秧苗狠狠摔在水面上!
泥浆溅起老高!
“张起灵——!”
我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个沉默插秧的背影吼出了那句憋屈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控诉:
“这秧——!”
“老子——!”
“不插了——!!!”
吼声带着破音,在哄笑的海洋里劈开一道绝望的裂缝。
张起灵插秧的动作,终于。
停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