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转身。
重新走向水田。
弯腰。
捡起他那柄锄头。
再次踏入浑浊的泥水中。
弯腰。
插秧。
动作精准。
节奏稳定。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拉扯从未发生。
仿佛田埂上那个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我只是一块被风吹来的石头。
胖子张着嘴,看看田里那个沉默插秧的背影,又看看田埂上那个摔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这次是真白)、眼神空洞的我,那张胖脸上表情极其精彩,像是打翻了颜料铺子,最后定格在一种“卧槽玩大了”、“这他妈咋收场”的茫然无措上。
墙根方向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拖拽和绝对的压制力震得说不出话。
胖子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看看田里插得飞快的张起灵,又看看田埂上如同被抽走了魂的我,再看看旁边那堆被遗忘的秧苗和……打谷场边上挂着的那块油光锃亮、肥得流油的后腿猪肉。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强行“圆场”的、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激昂:
“哎——呀——!!!”
“看见没!看见没!!”
“什么叫——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什么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小哥!这是心疼了!看不得关根同志在泥水里受苦!亲自!亲手!把挂件同志——捞!上!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这叫——打是亲!骂是爱!急了直接上手拽——!!!”
“胖爷我宣布——!!!”
胖子猛地一指那块挂着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二斤猪肉,声音洪亮得如同宣读圣旨:
“鉴于张起灵同志!在插秧工作中!表现出的!超凡脱俗的!插秧技术!以及!对搭档关根同志!无微不至的!‘捞人’关怀!充分体现了本次‘夫妻同心’活动的核心精神!!”
“胖爷我!代表村委!一致裁定——!!!”
“这二斤猪肉——!!!”
胖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判词:
“——归!他!俩!了——!!!”
“哗——!!!”
短暂的死寂后!
墙根方向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混乱、都要疯狂的尖叫和欢呼!!!
“啊啊啊啊啊——!!!”
“猪肉!猪肉!!”
“归他俩了!!!”
“夫妻同心!猪肉到手!!”
“胖爷英明!!!”
“小哥牛逼!!”
“拽得好!拽得妙!拽得呱呱叫!!!”
人群彻底沸腾!尖叫、口哨、跺脚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庆祝一场盛大的婚礼!
胖子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看着田埂上依旧失魂落魄、如同泥塑木雕的我,再看看田里那个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于插秧的张起灵,他那张胖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老子真他妈是天才”的得意笑容。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对着人群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虽然没人理他),然后,他迈着胜利者的步伐,走到那块油光锃亮的二斤猪肉前,亲手解了下来。
他拎着那块还在滴着油星的肥膘肉,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三晃地走到田埂边。
他没有走向张起灵。
也没有走向我。
而是把这块象征着“夫妻同心”最高荣誉的二斤猪肉——
郑重地。
带着一种近乎“赐婚”的庄严感——
挂在了——
插在田埂边上的——
张起灵那柄锄头的——
木柄顶端!!!
肥肉晃晃悠悠。
油光闪闪。
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像一面无声的、油渍麻花的——
胜利旗帜。
胖子叉着腰,对着田里插秧的张起灵和泥塑木雕的我,以及所有疯狂的围观群众,发出了最后一句气壮山河的总结陈词:
“瞧见没!这就叫——”
“一!锤!定!音!”
“锄!头!挂!肉!”
“定!了!终!身——!!!”
“终身——!!!”
“终身——!!!”
“终身——!!!”
墙根的尖叫彻底掀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