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下腰。
动作因为后背的剧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受伤的手稳稳的握住了锄头的木柄。
他直起身,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感,他转过身,面对着院门口。
面对着王八邱和他那群凶神恶煞的小弟。
他拄着锄头柄,锄头,深深没入泥地。
支撑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他微微抬起头。
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上。
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平静无波。
如同两口结了冰的古井。
冷冷地扫过院门口那群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八邱那张横肉脸上。
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就那么站着。
拄着锄头。
像一个刚从地里劳作归来、疲惫不堪的普通农夫。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门口那群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再踏前半步的“恶客”。
阳光惨淡。
风穿过破败的院墙。
卷起几缕尘土。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胖子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王八邱那只僵在半空的脚。
吓得收了回去。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三角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退缩?!
他看看张起灵拄着锄头、沉默如山的身影。
看看他苍白如纸、却平静得可怕的脸。
再看看他身后那间破败的屋子。
还有……缩在屋里、糊着一脸药膏、如同花脸猫般的胖子。
“妈的……”王八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算……算你狠!张起灵!今天……今天老子先放过你!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走!”
他猛地一挥手!
带着那群同样有些懵圈的小弟!
狼狈地!
退出了院门!
“哐当!”
院门被他们从外面重重甩上!
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闷响!
小院里再次陷入死寂。
胖子瘫在炕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妈呀……吓死胖爷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小哥!小哥你太牛逼了!往那儿一站!啥也没干!就把王八邱那孙子吓跑了!牛逼!真牛逼!胖爷我服!五体投地!”
张起灵没有理会胖子的马屁。
他依旧拄着锄头。
站在原地。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
依旧没什么波澜。
却似乎……
多了一丝……
难以言喻的……
……疲惫?
随即他回到炕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胖子还在那唾沫横飞:“嘿!关根!看见没!什么叫气场!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小哥这招!高!实在是高!胖爷我……”
我靠在墙边,看着重新闭目养神的张起灵。
看着他那张苍白疲惫的侧脸。
再看看墙角那柄沾满泥污血迹的锄头。
最后,目光落回手边那个沾满血泥的旧木匣上。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荒诞、后怕和一丝莫名酸涩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西坡荒地,青铜锈铃。
王八邱闹事。
锄头退敌……
这日子……真他妈……
比戏台子上唱的还热闹……
我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伸手将那个旧木匣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