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声“赔我红绸带”的悲愤嚎叫还在田埂上回荡，惊得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远。我蹲在泥水里，笑得浑身发颤，泥点子溅了一脸，肚子抽筋似的疼。胖子捂着被石子砸红的手背，肥脸上糊满泥浆，小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定情信物”的浑浊水面，表情活像被抢了糖罐子的胖娃娃，委屈、愤怒、还带着点“胖爷我命苦”的悲凉。
张起灵背对着我们，弯着腰，插秧的动作依旧精准流畅，仿佛刚才那石子不是他弹的，胖子那嚎叫是风吹树叶响。夕阳的余晖给他沉默的背影镀了层金边，锄头尖在泥水里划出细碎的银光，像一条条游动的冷蛇。
“小哥——！你……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胖子终于从“失宝”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跺着脚（泥水四溅），指着张起灵的背影控诉，“胖爷我……我一片赤诚！帮你……帮你保管信物！你……你倒好！恩将仇报！拿石头砸胖爷我！还……还毁尸灭迹！胖爷我……我跟你拼了——！！！”
他嗷嗷叫着，像头被激怒的胖野猪，撅着屁股就朝张起灵冲了过去！动作笨拙，带起一路泥浪！
就在他肥硕的身躯即将撞上张起灵后背的瞬间！
张起灵左脚如同鬼魅般，向后一勾，动作幅度极小，快如闪电！
“噗通——！！！”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绊倒的肉山！猛地失去了平衡！脸朝下！重重地！砸进了泥水里！！！溅起一人多高的巨大泥浪！！！
“唔……噗噗噗……”胖子在泥水里疯狂扑腾，手脚乱蹬，泥浆糊满了头脸，只剩下两只惊恐的小眼睛在泥浆里眨巴，嘴里“噗噗”地吐着泥水，“救……救命……胖爷我……我淹死了……小哥……你……你谋杀亲……亲战友啊——！！！”
张起灵插完最后一株秧苗，缓慢地直起身。他拎着锄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泥潭里扑腾的胖子，如同看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的猪。随即，他迈开步子，踩着田埂，朝着知青点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泥水顺着他精悍的小腿线条滑落。
“小哥！等等我！”我赶紧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浑身湿透的泥浆，踉跄着追上去。胖子还在泥潭里“垂死挣扎”，嚎叫声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呜咽：“……没天理了……胖爷我……我招谁惹谁了……红绸带没了……还喝了一肚子泥汤……胖爷我……我命苦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水田里蒸腾起带着泥腥气的凉雾。我和张起灵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田埂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他走得不快，锄头扛在肩上，锄尖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我落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沉默挺拔的背影，后背那片被湿透衣衫勾勒出的、狰狞伤疤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水汽和胖子那若有若无的“悲鸣”。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短暂欢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尴尬？还有……心尖上那点被胖子“醋缸缸”撩拨起来的、挥之不去的……酸涩？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死寂。问问他伤怎么样了？或者……解释一下刚才秧苗插歪了不是故意的？又或者……干脆问问他……台上那姑娘……是不是真的……挺好看？
话到嘴边，却像被泥浆糊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闷头跟着走，听着自己踩在泥地上的“噗叽”声，和他锄头柄偶尔磕碰田埂发出的轻微“哒哒”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嘶——！”我脚下一滑！
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泥块！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浑浊的水田！一头栽了下去！！！
“啊——！”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
就在我即将摔进泥水的瞬间！一只冰冷！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
猛地！从斜前方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硬生生将我从栽倒的边缘！拽了回来！！！我整个人！如同被提溜起来的破麻袋！
狠狠撞进一个同样湿透、却坚硬如铁的胸膛！！！
“唔！”一声闷哼！鼻尖撞上他紧实的胸肌，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泥土和淡淡草药气息的味道，蛮横地灌入鼻腔！冰冷！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安全感？！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张起灵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汗珠！近得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峰！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锐利？和……紧张？！
他的呼吸！似乎……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发力！而变得……略微急促？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额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灼热？！
时间仿佛凝固！暮色沉沉！水田寂静！
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和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在耳边疯狂鼓噪！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后背紧贴着他湿透的、散发着热量的胸膛！
那浓烈的男性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罩住！动弹不得！呼吸都停滞了！
“谢……谢谢……”我喉咙干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张起灵的目光！缓慢地！从我惊惶的脸上移开！落向……我那只被他攥得死紧的手腕！他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随即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松开了几分力道！
但并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指！依旧攥住我的手腕！冰冷的指尖！带着薄茧的指腹！紧贴着我的皮肤！带来一种如同电流般的……麻痒？！
“脚。”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我脑子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