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声“顿顿有红薯”的嚎叫喊得敞亮，在红薯地上空绕着圈儿不散，震得藤蔓上的露珠簌簌往下掉。我捧着手里那颗紫皮大红薯，沉甸甸的还沾着新鲜泥土，指尖能触到泥土的潮润，也能摸到红薯实打实的敦实劲儿。清甜气混着泥土的腥气，一缕缕往鼻子里钻，把清晨的寒气冲散了，连心底最后那点别扭也淡了。看胖子把红薯当宝贝似的捧着，又瞧了瞧地边那个闷头拨藤蔓的身影……嘴角没忍住往上翘，刚才那点羞窘早被暖融融的笑意赶跑了。
“香！这也太香了！”胖子撅着屁股，肥脸快贴到红薯上，小眼睛眯成两道缝，使劲吸了口气，“胖爷我今儿个宣布！打现在起，红薯就是我的本命！小哥，您老就是红薯之神！胖爷我天天给您上供，香火不断！”
张起灵伸手就准，每回都能捡起颗饱满的红薯，丢进身后的麻袋里。没一会儿麻袋就鼓了，坠得沉甸甸的。
胖子嚎够了，小眼睛一转，脸上堆起“胖爷干活最靠谱”的正经样：“关根！别愣着！快动手抢收！胖爷我打头阵，保证把野猪拱剩下的全挖出来，一个不留！”说着就双手并用在泥里刨，溅得满身泥浆，嘴里还嘟囔：“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胖爷我全包了——！”
我掂了掂手里的红薯，撑着扁担一瘸一拐挪到平整些的地头。脚踝上的药膏糊着，走路还费劲，但挖红薯总还成。学着胖子的样子弯腰，用扁担头扒开藤蔓，底下果然藏着几颗不小的红薯！我心里一喜，伸手就去捡——
“嘶！”脚踝猛地一疼！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身子一晃，差点栽进泥里！
就在我要摔的瞬间，一只冰凉却带着狠劲的手，跟铁钳似的从斜后方伸过来，一把攥住我的后衣领！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提起来，硬生生把我从栽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唔！”我跟被提溜的破麻袋似的，狠狠撞进一个沾着泥污、却硬得像铁的胸膛。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涌进鼻子，是泥土、汗水混着淡淡草药的气息，又冷又霸道，偏偏还透着股让人踏实的安全感。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张起灵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得能看见他额角滑下来的汗珠，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和慌神。他的呼吸好像因为刚才那一下发力，变得有点急，温热的鼻息拂过我额头，带着点说不出的烫。
时间像停了，红薯地里静得很，只有我“咚咚”的心跳和他略重的呼吸在耳边响。后衣领被攥得死紧，后背贴着他汗湿的、发着热的胸膛，那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像张无形的网，把我罩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僵了。
“谢……谢谢。”我喉咙干得发紧，声音都在抖，想挣开他的手。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到我还悬在半空、差点够着红薯的手上，眼神似乎闪了一下。接着攥着我后衣领的手松了点劲，却没完全放开，冰冷的指尖隔着薄布料贴在我皮肤上，带来一种如同电流般的…麻痒？
“别动。”他薄唇动了动，就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我脑子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
他微微侧身，目光往下移，落在我那只因为疼而蜷着的脚踝上——那只脚还悬在泥地上，沾着泥的草鞋挂在脚趾上，晃悠悠的要掉。接着他松开我后衣领的手往下探，绕开我沾着泥的脚踝，轻轻一勾——
“啪嗒！”
快掉的草鞋被他勾下来，落在泥地上。被他手指碰过的脚踝像被烙铁烫了下，瞬间就热了，一股酥麻劲儿顺着脚踝往上窜，直冲到天灵盖。
“穿好。”他收回手，声音还是平平的，跟刚才随手拂掉片落叶似的。可那只刚松开我衣领的手垂下去时，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转身接着往前走，背影在晨光里静得像座山。我僵在原地，后衣领上还留着他冰冷的触感和那股劲，脚踝上被他勾过的地方酥麻得清晰，像印了个烙印，让人心里发慌。脸上烧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震天响，震得耳膜嗡嗡的。
“卧……卧槽——！”
胖子跟杀猪似的嚎叫突然在身后炸开。他不知啥时候停了刨红薯，小眼睛瞪得溜圆，肥脸上糊满泥浆，一脸“小哥又出绝招了”的震惊：“拽衣领？勾鞋带？小哥，您老这招叫啥？是‘霸道红薯精爱上我’，还是‘不说话的关心’？胖爷我词穷了！反正就是牛逼！真服了！”
他一边喊一边拍大腿，溅得满腿泥浆，小眼睛在我通红的脸和张起灵走远的背影之间来回转，肥脸上堆着“胖爷磕到了”的兴奋：“关根！看见没？小哥这是怕你摔着，怕你够不着红薯！胖爷我打赌，他下一个挖的红薯，肯定还是给你的，最大最甜的那种！嘿嘿，胖爷我羡慕嫉妒恨啊！”
我又羞又气，抓了把泥巴就朝他扔过去：“死胖子！闭嘴！”
胖子怪叫着躲开，脸上堆着“胖爷都懂”的坏笑：“害羞了？脸红了！耳朵根都红了！小哥，您老悠着点，胖爷我心脏不好，经不起这么刺激！”
张起灵没停步，背影在田埂那头拉得老长，好像胖子的嚷嚷只是风吹过红薯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