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那句“玩挺花啊”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死寂的卫生所门口荡开,像根羽毛搔在人心尖上,搔得我浑身汗毛倒竖!我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头长椅上,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没散,屁股上残留的触感像烙铁烫过,清晰得让人想一头撞死!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他……他刚才……托我……托我哪儿了?!在……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在胖子面前?!在……在这个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赤脚老头面前?!
“花……花啥花?!”胖子扶着门框,喘得像只破风箱,肥脸上糊满了泥浆和汗水,小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胖爷我纯洁”的茫然,“老……老孙头!你……你瞎说啥呢?!小哥他……他这是……是……是……救人!救死扶伤!懂不懂?!胖爷我……我亲眼所见!关根同志……脚……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小哥他……他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拔……拔……拔肩膀相助!扛……扛着就来了!这……这叫……叫……叫革命情谊!懂不懂?!啥……啥玩不玩的!胖爷我……我思想纯洁!听……听不懂!嘿嘿嘿……”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肥脸上的泥灰被汗水冲开两道沟壑,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胖花猫。
张起灵站在长椅边,背对着我们,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又细又长。他平静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老孙头那张写满“过来人”沧桑的胖脸,又扫过胖子那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肥脸。最后落在了……我那只……光着的、红肿发亮、在长椅边缘微微颤抖的……脚踝上!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脚。”老孙头咂咂嘴,慢悠悠地踱过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腿眼镜,眯缝着小眼睛,凑近了看我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踝,“啧啧啧……肿得……是挺厉害……咋弄的?摔的?砸的?还是……被啥……东西……咬的?”他一边说,一边用他那根枯树枝似的手指,朝着我脚踝红肿的边缘……戳了过去!!!
“嘶——!”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我猛地缩脚!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我缩脚的瞬间!一只冰冷!却带着惊人力量的手!猛地一把攥住了我的脚腕!!!
硬生生将我那只试图缩回的脚,按在了长椅上!!!
“唔!”一声闷哼,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惊骇地抬头!正对上!张起灵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锐利?
“别动。”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攥着我脚腕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紧了几分?!
冰冷的指尖如同钢针!深深嵌入我红肿滚烫的皮肤!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滚烫!呼吸停滞!眼睛死死盯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专注而冰冷的眼神!
他……他……他攥我脚腕?!在……在别人面前?!还……还这么用力?!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被彻底掌控的屈辱感,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我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想挣扎,身体却像被钉在了长椅上!
“哎呦喂!轻点!轻点!小哥!您老……轻点!”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心疼”的假惺惺,“关根同志……细皮嫩肉的!经不起……经不起您老……这……这铁砂掌!老孙头!快!快看看!别……别捏坏了!胖爷我……我下半辈子……还……还指望着……关根同志……给我……给我……给我念报纸呢!嘿嘿嘿……”
老孙头慢悠悠地收回他那根枯树枝,小眼睛里闪烁着“胖爷我懂”的精光:“啧啧啧……小伙子……手劲儿不小啊……这脚……骨头没事……就是……就是……扭伤加感染……肿得厉害……得……得消肿……消炎……再……再包上……”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转身,踱回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张起灵没说话。他攥着我脚腕的手,松开了几分力道!但……并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我的脚腕上!冰冷的指尖!紧贴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种……如同电流般的……麻痒?!和……一丝……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胖子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又有新发现”的亢奋:“小哥!您老……这手法……讲究!真讲究!这叫……叫……叫‘擒拿手’?!还是……叫……叫‘锁脚大法’?!胖爷我……我敢打赌!关根同志……这脚……被您老……这么一攥……保管……保管……药到病除!比……比老孙头那破药膏……强多了!嘿嘿嘿……”
张起灵收回目光,落在老孙头慢悠悠翻找的背影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耐?
老孙头终于磨磨蹭蹭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盘出来了。盘子里放着几块黑乎乎的药膏,一卷洗得发白的绷带,还有一小瓶浑浊的液体(疑似酒精?)。他慢悠悠地走到长椅边,慢悠悠地拿起一块药膏,慢悠悠地……朝着我那只被张起灵攥着的脚踝……凑了过来!
“等等!”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孙头的手顿在半空,小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张起灵松开攥着我脚腕的手(脚腕上瞬间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指痕!)。随即!他弯下腰,从搪瓷盘里拿起那块黑乎乎的药膏!!!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肥脸上写满了“卧槽小哥亲自上药”的震撼!
张起灵捏着那块药膏,蹲下身!目光落在我那只红肿的脚踝上!
将那块深褐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我脚踝红肿的边缘!
避开伤口中心!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冰冷的药膏!带着浓烈的草药清苦气!覆盖了皮肤滚烫的灼痛!带来一丝清凉的舒缓!
和他指尖冰冷的触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我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专注而平静的眼神!
他……他……他给我……上药?!
亲手?!
在……在外人面前?!还……还这么……专注?!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烧得我浑身发烫!手脚冰凉!
胖子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小眼睛放光,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磕疯了”的狂热:“高!实在是高!小哥!胖爷我……五体投地!真服了!”
“你这……你这手法!绝了!温柔!真温柔!胖爷我……我敢打赌!皇宫里的……御医……都没这水平!关根!看见没?!小哥他……他这是……怕老孙头……手重!怕你……怕你疼!胖爷我……我羡慕啊!嫉妒啊!恨啊!胖爷我那脚丫子……啥时候……能有这福气啊——!!!”
老孙头端着搪瓷盘,站在旁边,小眼睛里闪烁着“胖爷我多余了”的无奈和一丝“年轻人真会玩”的感慨。他咂咂嘴,慢悠悠地开口:“小伙子……挺会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