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开始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脚踝的酸软无力感似乎又减轻了些,踩在干燥的稻草上,有种虚浮的踏实感,张起灵已经醒了。他正靠墙坐着,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胖子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撅着屁股爬起来,肥脸上糊满了稻草屑,小眼睛里充满了“胖爷我还没睡醒”的茫然:“……几点了?开饭了?胖爷我……我梦见……睡在……稻草堆里……还挺……还挺暖和……嘿嘿嘿……”
他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老黄头那破锣嗓子,带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张起灵!胖子!关根!都起来!赶紧的!出大事了!公社……公社突击检查!查卫生!查内务!查……查思想!马上就到咱村了!赶紧收拾!尤其是你们知青点!别……别给咱村丢脸——!!!”
突击检查?!
公社?!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肥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卧槽要命了”的惊恐!“检……检查?!查卫生?!查内务?!胖爷我……我……”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角那堆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烂稻草,又看看地上昨晚泼洒的水渍和泥脚印,最后目光落在我脚边那垛明显是“额外添加”的干草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声响!
张起灵顿了一下,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屋内。最后……落在了……我那垛……显眼的……干草“被”上……
那眼神似乎……
掠过一丝
……波澜?
我的心!
猛地!
一紧!
他……他会不会……后悔……昨晚……给我铺草了?!这……这要是被检查的看见……岂不是……更是……说不清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当口——
他走到我那垛干草前。
将铺散的稻草重新归拢,整理!
动作迅速!
几下就将那垛稻草!
整理得……
方方正正!
边缘整齐!
甚至……
带着一种……
近乎……
……军事化的规范?!
随即!
他转身!扫过胖子那张惊恐的胖脸!
声音低沉沙哑!
“扫地。”
“擦桌。”
命令口吻!
不容置疑!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卧槽小哥有主意了”的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稻草屑乱飞),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劈叉:“得令!保证完成任务!胖爷我……我这就……让这屋子……旧貌换新颜!保证……苍蝇上去劈叉!蚊子上去打滑!检查组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嘿嘿嘿……关根!快!动起来!擦桌子!使劲擦!亮得能照出人影儿!让领导……看看咱知青点的……革命干劲儿——!!!”
他一边嚎着,一边撅着屁股满地找扫帚,动作笨拙得像只受惊的胖陀螺,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我愣在原地,看着张起灵将我那垛“违规”的干草整理成“内务标兵”的样板,再看看他已经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炕沿的沉默侧影……心底那片刚刚经历惊涛骇浪的海洋……再次……无声地……熨帖平整。
他……他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晨光熹微。
洒进破败的小院。
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也照亮了……
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
和……
心底……
那片……
越来越清晰的……
……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