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关根能感觉到张起灵身上散发的热气,以及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距离本该让关根感到尴尬,但在此情此景下,却莫名让他安心。张起灵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你这样会感冒的...”关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更好地为他挡住风雨。他的呼吸平稳地拂过关根的耳际,带着温热的气息。
外面的雨声、雷声、风声,屋里同学们的喧闹声,此刻仿佛都渐渐远去。关根只觉得被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包围,就像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避风港。他偷偷抬眼看向张起灵,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用行动而非言语表达着关心。就像此刻,他宁愿自己浑身湿透,也要为自己撑起一片干燥的天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远未停歇。知青点的人经过最初的慌乱,也渐渐安顿下来,各自找到了相对干燥的角落。有人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雨中摇曳,给潮湿的屋子带来一丝暖意。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大家将就一晚吧。”老知青李建军说道,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胖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我的铺盖全湿了,今晚怎么睡啊。”
关根这才想起自己的铺盖,转头看向自己原本的床位——果然已经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浸湿了大半。他不禁发愁今晚该如何过夜。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情况。他稍稍松开关根,示意他待在原地,自己则快步走到他的床铺前,抢救还能用的被褥。
幸运的是,关根的枕头和一部分被子因为放在内侧,只是有些潮湿,没有完全湿透。张起灵把这些相对干燥的铺盖抱起来,又从自己的床上拿起一件军大衣,一起带到关根所在的角落。
“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张起灵说着,将军大衣铺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然后又把自己的干衣服递给他,“换上。”
关根这才意识到张起灵是怕他穿着湿衣服生病。他心里一暖,接过衣服,却又犹豫起来:“那你呢?你也湿透了。”
张起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转身开始整理那个简陋的地铺,背对着关根,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关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张起灵的脾气,认定的事绝不会改变。只好快速脱下湿衣服,换上张起灵那件略显宽大的干衣服。衣服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阳光的味道,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等关根换好衣服,张起灵已经简单铺好了地铺。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暴雨漏雨的夜晚,已经算是难得的安身之处了。
“你也换件干衣服吧。”关根小声劝道,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一件相对干燥的上衣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看了看他,这次没有拒绝,接过衣服,背过身去利落地换上。关根不经意间瞥见他后背上有几道淡淡的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刚来时不慎看到张起灵洗澡的那次,也是满背的伤痕。
换好衣服后,张起灵示意关根在地铺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旁边,依然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屋外风雨声渐小,但屋檐的漏水声依旧不绝于耳。
“这房子是该修修了。”胖子在对面角落唉声叹气,“明天得跟村里反映反映。”
“反映有啥用,村里哪来的钱修房子。”有人接话。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都对目前的居住条件表示不满。关根却没参与讨论,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张起灵身上。虽然换上了干衣服,但张起灵的头发还是湿的,偶尔还有水珠从发梢滴落。
关根悄悄从行李中找出最后一条干毛巾,递给张起灵:“擦擦头发吧,不然会头痛的。”
张起灵愣了一下,看着关根手中的毛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他接过毛巾,慢慢擦着头发,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在思考什么。
“谢谢你。”关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应,但关根看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煤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黑暗,只有偶尔的闪电带来片刻光明,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关根躺在地铺上,身上盖着那件军大衣和张起灵的外套,出奇地暖和。张起灵就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土墙,似乎在守夜。
“你也休息吧,”关根小声说,“明天还要上工呢。”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过了一会儿,关根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躺了下来。地方不大,两个成年男子并排躺着,难免有身体接触。关根能感觉到张起灵身上传来的体温,在这个潮湿寒冷的雨夜,格外令人安心。
困意渐渐袭来,关根的眼皮开始打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张起灵轻轻将军大衣往他身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他。
暴雨还在下,屋顶依然漏雨,但此刻关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温暖。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时,忽然感觉到张起灵轻轻起身的动静。他勉强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张起灵正站在漏雨的地方,仰头观察着屋顶,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在计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