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进行到第七天，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连一丝云都没有。毒辣的日头晒得稻叶都打了卷，田里的水被蒸得发烫，踩上去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热度。
“这鬼天气，是要把胖爷我晒成人干啊！”胖子一边挥舞镰刀，一边扯着嗓子哀嚎，他的草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关根戴着张起灵编的那顶斗笠，倒是凉快不少。斗笠边缘宽大，正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麦秆编织的缝隙还透风，比他那顶破草帽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胖子，谁让你把自己的草帽当扇子扇坏了？”关根忍着笑，故意气他。
张起灵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收割，动作快得只见镰刀闪动，不见人影。所过之处，稻子齐刷刷倒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田埂上，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小哥，您老慢点儿！”胖子喘着粗气，“给胖爷我留点面子行不行？这才一上午，您一个人干的活顶我们仨！”
张起灵头都没抬，手腕一抖，又是一把稻子应声而倒。阳光下，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但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关根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心里暗自佩服。他试图像张起灵那样加快速度，结果没割几下就差点削到自己的腿，吓得他赶紧放慢动作，老老实实按自己的节奏来。
中午休息时，关根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摘下斗笠扇风，忽然注意到张起灵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要下雨了？”关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空依旧湛蓝，连只鸟都没有。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晾在树枝上的衣服收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胖子正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灌水，见状哈哈大笑：“小哥，您老这是热糊涂了吧？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雨？”
张起灵看都没看胖子，继续收拾东西。他把关根随意丢在田埂上的外套也捡起来，拍掉上面的草屑，仔细叠好。
关根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能下雨，但鉴于张起灵往日的“神准预判”，还是悄悄把自己的水壶和毛巾都收进了包里。
下午上工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忽然就变了。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大片乌云，黑压压地罩在头顶，刚才还毒辣辣的太阳瞬间没了踪影。
“不是吧？真来雨了？”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小哥您老是不是偷偷看了天气预报？”
张起灵已经提前把收割好的稻子堆成了垛，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要下大雨了。”生产队长扯着嗓子喊，“大家抓紧收工！把稻子盖好！”
田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忙着抢收最后的稻子，有人急着找东西遮盖粮垛，还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村里跑。
胖子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割的稻子堆起来，结果越急越乱，稻子撒了一地。关根也好不到哪去，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勉强把几捆稻子堆在一起，却找不到东西遮盖。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张起灵显得格外淡定。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大块厚实的油布，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负责的粮垛盖得严严实实。然后他又拿出两块油布，把关根和胖子堆的稻子也盖好了。
“小哥，您老这是哆啦A梦啊？口袋里啥都有？”胖子看着被盖得妥妥帖帖的粮垛，眼睛都直了。
张起灵没理他，抬头看了看天。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走。”张起灵简短地说，一手拉起还在发愣的关根，另一手拎起胖子的衣领，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田埂变得泥泞不堪，关根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嘴啃泥，幸好张起灵及时提住了他。
“谢谢小哥...”关根话还没说完，张起灵给他戴好了草帽。
雨水顺着张起灵的黑发流下来，划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他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但拉着关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胖子在后面跟踉跄跄地追着，肥硕的身躯在泥泞中扭来扭去，活像一只笨拙的企鹅：“等等胖爷我啊！哎呦喂，这路怎么这么滑！”
终于跑回知青点，三个人都成了落汤鸡。胖子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累死胖爷我了...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
关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张起灵：“小哥，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张起灵正拧着湿透的衣角，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关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朦胧。
“蚂蚁。”他简短地说。
关根这才想起来，上午确实看到一长串蚂蚁在急急忙忙地搬运食物，只是当时没在意。没想到张起灵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高啊！”胖子一拍大腿，“小哥您老真是观察入微！胖爷我服了！”
张起灵没接话，转身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几件干衣服，递给关根和胖子。
关根接过衣服，发现是张起灵自己的，虽然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小哥，您老连干衣服都准备好了？”胖子一边换衣服一边啧啧称奇，“您这未雨绸缪的本事，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