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夜凉如水。关根在煤油灯下仔细翻阅那本从地宫带回的《水龙经》下册，书页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霉味，但上面的星图却清晰得惊人。张起灵静坐在炕桌对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星位轨迹。
小哥，你看这里。关根指着书中一页，井宿明则地泉涌，星暗淡则水脉枯，这不正对应老井的水位变化吗？
张起灵微微颔首，取过一张草纸，用炭笔画出近日的星象变化。关根惊讶地发现，他不仅标注了井宿的位置，还将附近几个小星的轨迹也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辅星...也会影响水脉？关根若有所思。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叫声。张起灵笔尖一顿，起身走到窗边。月色朦胧，东山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他凝望片刻，回头在星图上添了一笔——一颗极不起眼的小星被特别圈出。
这是...危宿的辅星？关根认出星位，天谗，主灾异。
张起灵目光深邃，指尖轻点那颗小星。关根猛然想起，老井水变红那日，正是这颗星运行到井宿正上方的时候！
所以不光是井宿，关根激动地铺开星图，这些辅星的位置也会触发地脉变化！
子时将近，张起灵披衣出院。关根跟着出来，见他在院中摊开一张巨大的桑皮纸，纸上早已画好精细的星图网格。他取出一把古旧的量天尺，对着夜空开始测量星位。
小哥这是在...实地观测？胖子揉着眼睛跟出来，这大半夜的，星星能看出啥名堂？
关根却注意到张起灵的观测方法极为特殊。他不仅记录星位，还特别注意星光穿过大气时的折射角度，时而用手指丈量星间距，时而低头在纸上快速计算。
他在算星光对地磁的影响。关根恍然大悟，《水龙经》里提到过，星辉会影响地气运行。
观测持续到后半夜。关根见张起灵衣衫单薄，便回屋取了件棉袄给他披上。指尖触及肩膀时，发现张起灵的体温低得惊人，仿佛与这寒夜融为一体。
歇会儿吧。关根轻声劝道。
张起灵摇头，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启明星正从东山后缓缓升起。他快速在星图上标出位置，眉头微蹙——启明星的升起方位比古籍记载偏了三度。
星位偏移了...关根对比着书上的记录，是因为地轴变动？
张起灵却在地上画出个简易的山势图。启明星的轨迹与东山主峰形成一个特殊夹角，而这个夹角指向的位置，正是他们昨日发现的新洞口！
星光...会被山脉折射？关根想起光学原理。
张起灵点头，在星图上添了几条辅助线。关根惊讶地发现，当这些线条与地下河道图重叠时，竟完美标示出几个尚未探查的水脉节点。
我明白了！关根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这里是公社水库的位置！去年水库突然干涸，就是因为这个节点的水脉被截断了！
晨光微露时，张起灵终于收工。他的星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标注，除了常规星位，还记录着大气湿度、月相周期甚至地磁数据。关根看着这些精细的观测记录，心中暗惊：这需要多么渊博的知识和长期的实践啊！
小哥，这些知识都是家传的？关根忍不住问。
张起灵卷起星图的手微微一顿。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幼时...跟祖父学的。
这是关根第一次听张起灵提起家人。他还想再问，却被东山方向传来的动静打断——是开山炸石的爆破声，比平日来得更早。
矿上今天开工真早。胖子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