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摔在水潭里，狼狈不堪。关根咳着水，发现张起灵依然稳稳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正警惕地环顾四周。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他湿透的肩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他肩胛处衣料被划破了，隐约可见肌肤完好无损。
“小哥你...”关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早就该习惯张起灵的强大，但每次亲眼目睹，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张起灵却先看向关根，用眼神示意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关根下意识摸了摸小腿，被巨鳗缠过的地方有点淤青，但无大碍。他忽然想起水中那只稳稳揽住自己的手，耳根一热，赶紧别开视线。
黑瞎子爬上岸，拧着衣服上的水：“哎呦喂，这澡洗得够刺激。”他掏出怀表一看，愣了，“表停了？”
解雨臣也看自己的表：“我的也停了...等等，这表是防水的，不该停啊。”
张起灵抬头看天，眯眼判断太阳位置。半晌，他开口：“过了三日。”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我们在水下最多半个时辰！”胖子叫道。
张起灵指向远处山峦：“山顶雪线。我们进地宫时，雪线在第三个山坳处。现在，退到了第五个。”他又指向潭边一棵树，“这棵树，进地宫时花苞未开。现在，花已谢了。”
关根细看，果然如此。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地宫里的半个时辰，外界竟过去了三天三夜？
“是地下河的水有问题，”解雨臣捧起水细闻，“有股极淡的硫磺味，可能含有某种致幻或扰乱的物质，影响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
张起灵望着瀑布上方的山洞，“那里面，时间流速不同。”
这话让所有人背后一凉。黑瞎子干笑两声：“那什么，咱先回村看看？三天了，村里别出什么事。”
回村的路上，关根忍不住偷偷看张起灵。他走在最前面，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腰背线条。阳光透过林隙，在他发梢镀上金边。有那么一瞬，关根觉得他仿佛要融进光里，像传说中那些完成使命就会消失的山精野魅。
“小哥，”关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你之前...怎么知道调整火药配比？”
张起灵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潭水。“硝石潮了，”他简单解释，“多加一成硫磺。”
就这？关根还想问他在水中怎么能精准找到巨鳗的弱点，想问他是怎么在激流中保持平衡，想问很多很多。但最终都没问出口。
到村口时，众人发现气氛不对。祠堂前聚了不少人，老支书正跺脚说着什么。见他们回来，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你们可算回来了！”老支书冲过来，“三天三夜啊！还以为你们...”
“村里出事了？”解雨臣敏锐地问。
老支书脸色难看：“祭祀坛...塌了。就昨天夜里，轰隆一声，塌出个大坑。坑里、坑里冒出黑水，碰到黑水的庄稼全枯了！”
张起灵眼神一凛，径直往祭祀坛方向去。关根紧跟在后，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祭祀坛已成废墟，中央果然塌陷出直径十丈的大坑。坑中积着粘稠的黑水，水面上漂着死鱼，散发出刺鼻的臭味。坑边泥土呈焦黑色，仿佛被火烧过。
最令人心惊的是，坑底隐约可见青铜结构，正是地宫坍塌后露出的部分。而在那些青铜残骸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张起灵站在坑边，山风吹动他半干的头发。他静静看着坑底，侧脸线条绷得极紧。
关根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那是什么？”
张起灵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尸茧。”
坑底，那些“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而最近的那个，茧壳正在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