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
“会死人。”老汉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影,“我太爷爷见过。那年大旱,村里组织人进山找水源,走到迷门深处,雾突然散了,他们看见...看见一棵树,青铜的树,十几丈高,树枝像人手,叶子哗啦啦响,像人在哭。”
关根屏住呼吸:“后来呢?”
老汉的声音在颤抖,“回来的人说,那树会吃人。人靠近了,树枝就伸过来,把人卷进去,卷进去就...就变成树的一部分。”
“变成树?”解雨臣皱眉,“什么意思?”
老汉摇头,不肯再说。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男人就是那个回来的一个。他回来后,整天说胡话,说树在叫他回去。后来有一天,他不见了。我们在村口找到他时,他...”老太太捂住脸,“他浑身长满了铜锈,皮肉
这话说完,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只有雨声,和火塘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关根感到后背发凉。
收了钱的老汉佝偻着背起身,颤巍巍地上了楼。几分钟后,他拿着个油布包下来,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发黑的羊皮。
“我爷爷临终前给的,”老汉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问青铜树,把这个交给他们。”
羊皮地图摊在桌上。线条粗陋,但能看出是哀牢山的地形。三条路标注得清清楚楚:东边画着个太阳,西边是骷髅,北边,那棵缠绕着云雾的树。
而在树旁边,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七日雾,血引路。见树者,莫回头。”
“血引路?”关根盯着那几个字,“什么意思?”
老汉摇头:“我不知道。我爷爷也没说清楚,只说...只有特定的血,才能在雾里找到方向。”
张起灵目光轻轻拂过“血引路”三个字。
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凸起。地图对着火光,只见那三个字的笔画里,嵌着极细的、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用特殊的金属粉末写的。
说完,老人也陆续散了,火塘边只剩他们五人。
关根盯着那张地图,心头沉甸甸的。变成树的一部分...浑身长满铜锈...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盘旋,像噩梦的碎片。
“还去吗?”胖子小声问。
没人回答。窗外雨声渐歇,但雾气起来了。浓白的雾从山间涌出,悄无声息地吞没了小镇,窗外很快变成一片混沌的白。
张起灵收起地图,转身上楼。关根跟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忍不住问:“小哥,那个‘血引路’...”
关根愣住,想问,张起灵已经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这一夜,关根没睡好。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浓雾里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声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汉的话。那些变成树的人,那些长满铜锈的躯体...
半夜,他摸出那块从东山带来的血玉碎片。玉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在呼吸。他把玉片握在手心,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极轻的开门声。是隔壁房间,张起灵出去了。
关根悄悄起身,推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楼梯尽头,客栈大门虚掩着,浓雾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蔓延开湿冷的白。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浓雾中,张起灵站在镇口的空地上,面朝深山的方向,一动不动。月光偶尔撕开雾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关根看见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张起灵抬起左手,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血滴落的瞬间,周围的雾气竟然像活物一样,猛地向后退缩,露出一小块清晰的空地。而在那片空地的尽头,深山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浓雾深处,亮了一下。
青铜色的光。
一闪即逝,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在黑夜与浓雾中,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张起灵收回手,转身,走回客栈,推开门,与门后的关根四目相对。
关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问那道光是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想问“血引路”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最终,他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明天...我们真的要进‘迷门’?”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客栈昏黄的灯光,也映着关根苍白而坚定的脸。
张起灵从他身边走过,上了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客栈里回响,一声,一声,像踏在关根心上。
关根站在门边,看着外面重新聚拢的浓雾。手腕上,那枚张起灵刚给他戴上的银链,突然开始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玉片像活过来一样,贴着皮肤微微震动,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几乎要惊叫出声。
而更可怕的是,当他把玉片举到眼前时,他看见,
玉片深处,那抹暗红色的光泽,正在缓缓流动,像血,又像某种活着的、正在苏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