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关根摇头,指着玉简中间一段,“这里说,树辐射的范围和强度可以控制。上古遗民用它来‘优选’物种,淘汰弱的,催化强的,甚至尝试将不同物种的特征融合,创造出新的、更‘完美’的生命形态。这是一个庞大的、残酷的‘生命实验场’。而青铜树,就是这个实验场的核心发生器。”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心跳声在回荡。这个真相比想象的更加骇人。一棵树,一个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的生物改造机器。
“那后来呢?那些上古遗民去哪了?”黑瞎子问。
关根移动手指,继续解读:“玉简后面说,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失控了。被改造的生物产生了不可预测的突变,变得极具攻击性和不可控,甚至开始反噬创造者。加上地壳变动,地脉不稳,青铜树自身的能量循环也开始出问题,辐射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上古遗民在灾难中消亡,或逃离,只留下这棵失控的树,和一片被污染的‘死地’。”
“然后就到了明代?到了张家?”解雨臣推测。
“对,”关根点头,看向玉简后半部分,“明成祖时期,有方士在哀牢山发现异象,上报朝廷。朝廷派人探查,发现了这棵树的秘密和危险。成祖便密令当时执掌‘非常事’的张家,派人前来镇守,防止树的力量继续外泄,危害世人。张海盐先祖,就是奉命前来的‘守树人’。”
“镇守了三百二十年,”关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着玉简上后面越来越密集、笔画也略显凌乱的字迹,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位先祖在漫长孤寂岁月中的坚持与煎熬,“他试过很多方法摧毁或封印这棵树,但树与地脉相连,根系深入大地,几乎不可摧毁。强行破坏可能导致积蓄的地火和辐射一次性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最后,他选择了融入。”
“融入?”胖子没听懂。
关根的目光投向那具“青铜尸”:“他利用张家血脉的特殊性,玉简中提到张家血脉似乎对这种辐射有某种独特的亲和与中和能力,主动接近树的核心,让自己与树的根系共生。以自己的肉身为媒介,以血脉为缓冲,来调和、稳定树散发出的狂暴辐射,将它们约束在一定范围内。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体封印’。”
用生命,用数百年的孤独与痛苦,来封印一个远古的灾难。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肃然起敬的同时,也感到一股深沉的悲凉。
“玉简最后,”关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念出最后几行字,“‘余力已竭,身与木同。然树心未死,其能未绝。若逢地脉剧动,天星异位,或有外力引动,树或将醒。树醒之兆,便是其枝开‘铜花’之时。若见铜花开,则此封将破,生炁将再泄,大祸至矣。’”
“铜花...”关根想起山谷中那棵青铜树,那些像叶片又像利刃的枝条,“难道就是那些青铜叶片?”
“恐怕不止,”解雨臣面色严峻,“‘开花’可能意味着树的能量活动进入一个爆发期,或者一个新的阶段。玉简有说破解之法吗?”
关根快速看向玉简末尾,那里还有两行更小的字,墨色也更新,仿佛是在漫长岁月中,张海盐的意识尚存时,最后添加上去的:
“破封之法有二。上策:以‘星钥’重定地脉,再锁其根。下策:若星钥不存,或可以守阵人代之,效吾旧事,然此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星钥重锁或以守阵人代之...”关根念出这两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星钥在东山已经用过,能量耗尽,而且此刻也不在他们手里。那么剩下的选项...
张起灵伸手,从关根手中轻轻拿回那卷玉简,转身,再次面向“青铜尸”张海盐,双手捧着玉简,将其郑重地放回了那双青灰色的手中。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柄插在“青铜尸”胸口的匕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轻微的颤栗,而是高频的、仿佛要挣脱什么的震颤!与此同时,整个洞窟的心跳声骤然加速,变得杂乱而狂躁!
“咚!咚咚咚!咚咚!”
缠绕“青铜尸”的根须疯狂蠕动,发出“沙沙”的金属摩擦声。祭坛周围散落的白骨,也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咯咯作响。
“怎么回事?!”胖子惊叫。
“树在反应!”解雨臣看着探测仪上爆表的辐射读数,“玉简被阅读,封印被‘确认’,可能刺激到它了!或者刚才小哥的血,不仅打开了玉简,还...”
还激活了别的什么。
张起灵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关根的手臂将他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洞窟,最后定格在根系巢穴的最深处,那里,心跳声的源头,幽暗不可见。
“看...看那!”黑瞎子突然指着“青铜尸”身后,根系缠绕最密集的地方。
只见在那些粗壮根须的缝隙间,一点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幽绿色光芒,正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光芒的节奏,与狂乱的心跳声逐渐同步。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幽绿光点,在巢穴深处的根系缝隙中亮起,密密麻麻,像是黑暗中睁开了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而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混合着金属腥甜和腐朽气息的怪风,从巢穴深处吹拂出来,带着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关根腕上早已黯淡的血玉,突然再次变得滚烫!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听见,那无数窃窃私语的嗡鸣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却直抵脑海的声音,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轻轻地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