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声音不高,但骤然端起的世子妃威仪,让那宫女心头一凛,不敢再坚持,只得躬身道:“奴婢不敢,奴婢告退。”说完,匆匆退了出去,想必是去给沈未雪报信了。
待那宫女走后,沈未曦迅速检查了其他几套备用衣裙,果然,只有这一套湖蓝色的被动过手脚。她冷笑一声,并未声张,而是走到窗边,将自己那件被酒泼湿的外衫脱下,只着中衣,任由秋日的凉风拂过肌肤。她需要时间思考,如何将计就计。
约莫一炷香后,估摸着沈未雪以为她已中计,正等着看好戏时,沈未曦才从容地换上了另一套未被动手脚的月白色宫装,将那件动过手脚的湖蓝色衣裙仔细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帕包起,藏在袖中,这才施施然返回御花园。
她甫一出现,沈未雪的目光便急切地投了过来,待看到她身上并非那套湖蓝色衣裙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失望。
沈未曦恍若未见,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时,宴席已近尾声,宫女们正为各位贵人奉上最后一道御赐的甜点——一盏盏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
沈未雪心中不甘,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盏燕窝,笑吟吟地走到沈未曦面前:“妹妹方才受惊了,这盏燕窝羹最是压惊滋补,姐姐这盏还未动过,便让与妹妹吧。”说着,便要亲手将那盏燕窝放到沈未曦面前。
她动作看似亲热,宽大的袖摆却有意无意地朝着沈未曦面前那杯刚斟满的菊花酿拂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未曦眸色一凛!她一直防备着,岂会再让她得逞?就在沈未雪的袖摆即将扫到酒杯的刹那,沈未曦看似无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酒泼湿、仍未完全干透的袖口,手腕巧妙地一抬,指尖在沈未雪递过来的燕窝盏底极快地、不着痕迹地一托一送——
“哎呀!”
只听沈未雪一声惊呼,她手中那盏满满的、滚烫的冰糖燕窝,竟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大半泼在了她自己那身昂贵的正红色金线牡丹宫装上!黏稠的羹汤顺着华贵的衣料往下流淌,留下狼狈不堪的污渍,甚至有一些溅到了她的手上、脸上,烫得她龇牙咧嘴,形象全无!
“姐姐!”沈未曦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您怎么如此不小心?这……这御赐的羹汤,怎可如此浪费?若是烫伤了可如何是好?”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拿起自己桌上那块干净的布帕(正是包裹那件问题衣裙的布帕),看似好意地要为沈未雪擦拭。
然而,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指尖在那布帕内里轻轻一弹,一些极其细微的粉末,随着她擦拭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沾到了沈未雪被羹汤濡湿的衣领和脖颈处。
“你……你走开!”沈未雪又羞又怒,猛地推开沈未曦,气得浑身发抖。她明明是想让沈未曦出丑,怎么到头来丢脸的成了自己?!还是在三皇子和贵妃面前!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所有人。
三皇子脸色铁青地看着沈未雪那副狼狈尖叫的模样,再看看一旁神色担忧、举止得体的沈未曦,对比之下,只觉得沈未雪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他忍无可忍,霍然起身,厉声斥道:“沈未雪!大殿之上,如此失仪,成何体统!还不退下!”
这一声呵斥,如同冰水浇头,让沈未雪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三皇子,眼中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李贵妃高坐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沈未曦那看似惊慌实则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状若疯妇的沈未雪和怒不可遏的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是意外罢了。沈大小姐既已不便,便先回去更衣吧。今日这赏菊宴,也该散了。”
贵妃发话,无人敢再议论。但众人看向沈未雪的目光,已充满了鄙夷与嘲笑;而看向沈未曦的目光,则多了几分深思与探究。
沈未曦微微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芒。
姐姐,这份“厚礼”,你可还满意?
她轻轻抚过袖中那件动过手脚的衣裙,心中冷笑。这才只是开始。那沾在沈未雪身上的痒粉,够她难受好几日了。
经此一事,她沈未曦的名字,算是真正在这京城顶级的权贵圈子里,留下了印记。而沈未雪和三皇子,恐怕今夜都难以安枕了。
宫宴散去,秋意渐浓。沈未曦随着林氏走出宫门,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火焰。
前方的路,依旧遍布荆棘,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