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曦屏住呼吸。
“你闯进这潭死水,撕了悔婚书,开了胭脂铺,扳倒了沈家,把‘锦棠’做得风生水起。”萧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烧,把本王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沈未曦,本王这条命是你救的,不止一次。但你不只是救了本王的命,你还让本王……想活了。”
这话太重,重得沈未曦眼眶发热。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恨,知道你想做什么。”萧执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雪落的簌簌声,“我不拦你,我会帮你。但你能不能……在报仇的路上,也看看身边的风景?”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比如,看看我?”
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瞬间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沈未曦看着那些消融的雪花,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心中那道坚固的堤防,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我看着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都在看。”
萧执眼中掠过一丝光亮,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那以后,也继续看,好不好?”
沈未曦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萧执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冷淡疏离,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沈未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墨狐大氅的毛领蹭着她的脸颊,柔软温暖。她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彼此的心跳。
“沈未曦,”萧执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等江南的事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沈未曦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好好过日子……多么简单又奢侈的愿望。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萧执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任窗外风雪肆虐,任时光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未曦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江南之行,你有什么打算?”
萧执松开她一些,但手仍环在她腰际:“开春后出发,走水路。本王已安排好了船,表面是商船,实则有暗卫随行。”他顿了顿,“江南那边,三皇子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需得小心。”
“我知道。”沈未曦点头,“我已经让周泰先带一批货南下,以开拓生意为名打前站。我们到的时候,应该能初步站稳脚跟。”
“还有林家旧案。”萧执神色凝重,“王德全如今是李贵妃心腹,动他不易。但当年经办此案的,不止他一人。江南按察使司、刑部,应该都有卷宗留存。我们从这些地方入手,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沈未曦沉吟道:“我母亲临终前,曾给我留下一枚玉佩,说是外祖父的遗物。这些年我一直收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带上。”萧执道,“江南林氏虽败落,但毕竟曾是望族,或许还有旧部门生念着旧情。”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更鼓声传来,才惊觉已是深夜。
“该歇息了。”萧执松开她,却仍握着她的手,“明日是除夕,府中还有诸多杂事。”
沈未曦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看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温柔而专注。
“萧执,”她忽然说,“等从江南回来,我们……”
“我们成亲。”萧执接过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不是世子与世子妃,是萧执与沈未曦,堂堂正正地拜天地。”
沈未曦心头一热,脸上泛起红晕:“谁说要嫁你了……”
“你说要好好过日子。”萧执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笑意更深,“不成亲,怎么过日子?”
沈未曦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瞪他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几分娇嗔。
萧执低笑,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书房,风雪迎面扑来。萧执立刻将她护在身侧,用大氅为她挡住风雪。从书房到听雨轩卧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两人却走得很慢。
雪地上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到了卧房门口,沈未曦转身看着他:“你也早些歇息。”
“嗯。”萧执应着,却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站在檐下,灯笼的光晕将雪花染成暖黄色,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头。
“进去吧。”萧执抬手,为她拂去发间的雪,“明日见。”
“明日见。”沈未曦轻声应道,推门而入。
门扉在身后合上,她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窗外风雪依旧,屋内炭火正旺。沈未曦走到梳妆台前,取出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她握紧玉佩,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娘,您看到了吗?女儿找到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找到了愿意护我一生的人。
等江南事了,等真相大白,等大仇得报……
女儿一定,好好活着。
风雪夜里,誓言无声,却重若千钧。而两颗在黑暗中相遇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