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歇吧。”他将碗放在她面前,“忙了一整日了。”
沈未曦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今日成果斐然。十一家商户加入,涉及绸缎、药材、粮油、杂货四大行当。初步估算,商帮每月采买额将超过五十万两,至少能占到京城商贸总量的三成。”
“三成……”萧执在她对面坐下,“这个数字,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沈未曦舀了一勺燕窝,慢条斯理地吃着:“三皇子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自然。”萧执神色平静,“今日商帮成立,户部王员外郎在场,消息瞒不住。不过——”他顿了顿,“陛下那边,反而乐见其成。”
“哦?”沈未曦挑眉。
“朝廷最忌商家垄断。如今‘锦棠商帮’成立,打破了原本几家大商行把持的局面,陛下自然高兴。”萧执看着她,“况且,商帮每月缴纳的商税,可不是小数目。户部那些人,眼睛都盯着呢。”
沈未曦笑了:“看来,我们这是歪打正着了。”
“不是歪打正着。”萧执深深看她一眼,“是你算无遗策。”
四目相对,烛光在两人眼中跳跃。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执,”沈未曦忽然放下汤匙,“你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树敌太多了?”
萧执沉默片刻,道:“从你撕毁悔婚书那日起,就已经在树敌了。区别只在于,从前是别人来惹你,现在是你主动出击。”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既然注定要站在风口浪尖,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沈未曦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中那丝疑虑渐渐消散。她向后靠去,倚在他身上。
“江南之行,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可好?”她轻声问。
“好。”萧执应道,“运河那时应该已经解冻了。本王会安排好一切。”
“我母亲留下的那枚玉佩,”沈未曦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我请人看过了,上面刻的不是普通的‘林’字,而是一个族徽。江南林氏,祖上曾出过两位尚书,家风清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萧执接过玉佩细看:“如此说来,林家当年败落,恐怕不只是商业纠纷那么简单。”
“我也这么想。”沈未曦神色凝重,“所以江南之行,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为林家正名。”
“本王陪你。”萧执将玉佩还给她,语气坚定,“无论是查案,还是正名。”
沈未曦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
“萧执,”她轻声说,“等从江南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把婚事办了吧。”
萧执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是突然。”沈未曦握住他的手,“是想了很久。从前觉得,大仇未报,谈何婚嫁。可那夜风雪之后,我想明白了。”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报仇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和你一起好好活着,更重要。”
这话说得朴实,却字字敲在萧执心上。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他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等从江南回来,我们就成亲。风风光光地办,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镇北侯世子萧执,娶了他此生最珍爱的女子。”
沈未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萧执松开她,却仍牵着她的手:“不早了,歇息吧。明日还要处理商帮的琐事。”
沈未曦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她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真实。
“萧执,”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陪我去江南,陪我查案,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沈未曦眼中泛起水光,“前世我孤身一人,今生能遇见你,是我的福分。”
萧执心头一热,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傻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遇见你,才是本王的福分。”
两人相拥而立,任时光静静流淌。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而书房内,烛火温暖,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要融为一体。
这一夜,京城悄然诞生了一个足以撼动商业格局的联盟。
这一夜,两颗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前路或许依然艰险,江南之行或许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的信念,拥有面对一切风雨的勇气。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