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门内一片寂静,江溯没有跟出来。
但林竞知道,他就在门后。
也许,也像他一样,在听着走廊里声控灯熄灭后,那重新降临的、厚重的寂静。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失败的路,也是路。
至少,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而那盏灯,无论多么微弱,始终亮在某个地方,为他指着方向。
……
肌电图训练带来的精神耗竭,比身体的酸痛更磨人。
林竞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精密仪器里的粗糙零件,每个齿轮的咬合都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和令人牙酸的错位感。
夜晚的睡眠变得浅而零碎,梦里都是起伏不定的波形线和江溯那双没什么情绪、却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早晨在公寓醒来时,右肩的僵硬和左膝熟悉的晨间涩感成了每日必修课。
他对着浴室镜子刮胡子,左手动作依旧不够利落,下颌留下了一两道细微的红痕。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睡眠不足的淡青,下巴因为康复期的严格控制饮食而线条越发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嶙峋。
但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些以前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多了点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归属感。
这丝归属感,在推开3号评估室那扇灰色铁门时,变得格外清晰。
江溯通常比他早到。
有时在操作台前核对数据,有时在准备当日要用的器械或药油。
今天,他背对着门,站在窗边。
清晨稀薄的阳光透过高窗,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热气袅袅升起。
林竞放轻了脚步,没有立刻出声。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个背影。
江溯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柔软的面料柔和了他肩背过于清晰的线条,
显得……不那么像一台精密仪器,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会疲惫、会走神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溯转过了身。
看到林竞,他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早。”
林竞走进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冷空气。
“早。”
江溯放下杯子,走到操作台边,“昨晚睡眠怎么样?”
“老样子。”
林竞脱下外套,里面是方便活动的运动背心,露出这段时间因为针对性训练而轮廓渐显的肩臂线条,虽然右肩的活动幅度依然受限。
“三四点会醒一次,肩膀很僵。”
江溯走近,目光扫过他肩颈的肌肉状态,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掌心贴在他右侧肩胛骨上方的位置,缓缓向下按压、探查。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力道适中,带着一种熟稔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但林竞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无数次的触碰,早已熟悉了这温度、这力道,甚至……
这触碰背后,那层越来越难以忽视的、超越专业范畴的专注。
他放松身体,任由江溯检查,目光却落在江溯近在咫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