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依旧稳定,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一圈,又一圈,在寂静中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奇异地抚平了林竞心头最后一点震荡。
接下来的日子,林竞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配合着医院的一切治疗。
复健是基础的、维持功能的,不再带有任何“重返赛场”的功利目的。
疼痛依旧,但心态不同了。
以前每一次疼痛都伴随着焦灼的倒计时,现在,疼痛只是疼痛本身,一种需要忍受的、客观存在的感受。
江溯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带着清淡的饭菜,有时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处理自己的工作邮件。
他们很少交谈,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明白了对方的需要。
林竞渐渐习惯了江溯沉默的陪伴,习惯了在他靠近时,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竞右肩的支具换成了更轻便的吊带,可以稍微下床走动了。
江溯扶着他,在病房里慢慢地踱步。
走到窗边,林竞停下,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
那些缓慢的、平静的步履,与他过去十几年习惯的奔跑、跳跃、冲撞,截然不同。
“你看那个人,”
林竞忽然开口,指着楼下长椅上,一个正笨拙地给老伴剥橘子的老人,“动作慢吞吞的,橘子皮掉了一身。”
江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那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
林竞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现在看着,好像……也不错。”
江溯依旧沉默着,只是扶着林竞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又过了几天,林竞可以出院了。
公寓是回不去了,那里充满了训练器械和旧日回忆。
江溯开车来接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径直将车开到了市郊一个安静的、绿树成荫的小区。
房子不大,两居室,朝南,有个小小的阳台。
装修简洁,家具都是原木色,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新家具和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江溯的气息——他显然提前来整理过。
“暂时住这里。”
江溯把林竞简单的行李放好,语气平常,“采光好,安静,楼下有超市和药店。”
林竞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的、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心的空间。
右肩还吊着,左膝也还不敢完全承重,但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土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扎根的痒意。
日子真的慢了下来。
慢得像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缓缓移动的光影。
林竞学着用左手做一切事情。
煮粥会糊,煎蛋会焦,切水果总是大小不一。
江溯有时会看不下去,接过他手里的刀,几下就处理好,动作利落漂亮。
但他从不代劳所有,只是在林竞实在搞不定、快要跟自己发脾气的时候,才默默伸手。
他们一起去超市。
林兢推着购物车,江溯走在旁边,看着货架,挑选食材。
偶尔会因为买哪个牌子的酱油,或者晚上是吃鱼还是吃鸡,有几句简短的商量。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林兢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仿佛他们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职业生涯的毁灭,而只是一对……正在为晚餐吃什么而烦恼的、普通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