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端坐在龙椅上，方才因“暴君”评价而紧绷的下颌渐渐舒缓，龙目之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填满。他抬手按住案几，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沉声道：“淳于越，你且听好！朕当年废分封、行郡县，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天下长治久安！”
他的目光如刀，似要穿透时空，直刺那些反对者的核心：“你等只知师古，却不知时移世易。六国刚灭，人心未附，若再行分封，不出三代，诸侯必再起争端，天下又将陷入战乱！朕统度量、一文字、修驰道、固边防，皆是为了大秦万代基业，为了百姓不再受兵戈之苦！”
“后世虽责朕‘急于求成’、‘残酷暴君’，却也承认朕之丰功伟绩无法抹去！”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郡县制硬核沿用至今，统一度量衡、文字钱币惠及万世，这便是朕的答卷！你们的质疑，如今在后世的评价面前，不过是庸人自扰！”
李斯再度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扬眉吐气的畅快：“陛下圣明！后世既肯定郡县制之伟力，便知陛下当年的决策，是何等高瞻远瞩！那些非议陛下、固守古法之人，不过是未能看透天下大势罢了！”
嬴政望着光影中“丰功伟绩无法抹去”的字句，龙颜之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纵然后世有贬斥，但其开创的制度能被千古沿用，这份认可，足以慰籍他这位千古一帝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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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下，曾力主分封的臣子们面面相觑，淳于越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朝笏，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后世那句“相当硬核”的评价，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固守千年的“师古”执念。
扶苏站在群臣之列，白袍在殿风中微微晃动，脸上满是茫然与愧疚。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光影中的解说，还有父王方才掷地有声的话语。“还是我太迂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朝堂之上，自己力劝父王“宽刑缓赋”，对郡县制心存疑虑，总觉得该循古法、行分封，才能安抚六国旧臣、稳固人心。可如今听后世评说，父王废分封、立郡县，竟是为杜绝割据、真正一统天下的千古创举，连后世都在沿用这份制度。
“父王敢做别人从未做到的事，敢破千年旧制，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魄……”扶苏喉间发紧，望向龙椅上的嬴政，目光里满是敬佩与自责，“而我，只知拘泥于旧礼旧制，畏惧变革之险，竟未能看透父王的高瞻远瞩。若非父王力排众议，何来大秦的真正一统？何来后世沿用千年的制度根基？”
他想起父王统一文字、度量衡时的决绝，想起父王修长城、驰道时的雷厉风行，从前只觉父王严苛急切，如今才明白，那是帝王对天下长治久安的深谋远虑。“是我目光短浅，错解了父王的苦心……”扶苏深深躬身，对着嬴政行了一礼，语气沉痛，“儿臣愚钝，未能体察父王的雄才大略，反倒固守迂腐之见，恳请父王责罚。”
其他反对郡县制的臣子们也纷纷躬身，神色羞愧。有大臣嗫嚅道：“陛下……臣等当年只见分封之利，未睹割据之害，未能看透郡县制的长远之益，是臣等见识浅薄，误了陛下的宏图伟业。”
嬴政望着阶下低头的儿子与群臣，龙颜之上没有喜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那般凌厉，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朕当年并非不知你们的顾虑，只是天下初定，若不趁热打铁、革除旧弊，大秦江山便如流沙筑塔，转瞬崩塌。”
他看向扶苏，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心怀仁善，本是好事，但帝王之道，需有雷霆手段，更需有突破陈规的魄力。今日后世之评，你当铭记——守旧者难成大业，变革者方能安天下。”
扶苏重重颔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往后必摒弃迂腐之见，体察天下大势，不负父王所望。”
龙椅上的嬴政沉默了，方才因郡县制被认可而舒展的眉峰，又缓缓蹙起。他指尖摩挲着案几上的青铜纹饰，光影里“太过急于求成”“徭役两百万”“百姓喘不过气”的字句，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这位千古一帝的心头。
“大秦早亡……”他低声呢喃，龙目之中褪去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与自省。从前他只以为扶苏软弱，或是朝中有奸佞，才毁了大秦基业，可此刻听后世评说，竟提及他自身的“急切”。
他想起北筑长城时，为赶工期，下令“岁发民夫两百万”；想起修驰道、建阿房宫，一道道急诏发往各地，只求“快”字当头。全国不过两千多万人口，半数青壮皆在徭役之中，田间无劳力耕种，家中无男丁支撑，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这些他并非不知，只是彼时满心想的是“万世基业”，只觉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朕以为，趁朕在世，扫平隐患、筑牢根基，后世子孙便可安享太平……”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未想，弦绷得太紧，终究会断。百姓能承受战乱之苦，却难承无休无止的徭役之重。”
他转头看向李斯，目光复杂：“李斯，后世说朕‘残酷暴君’，虽有偏颇，却也并非无因。若朕当年能缓一缓，减徭役、轻赋税，待百姓休养生息，再图长远，大秦会不会……另有结局？”
李斯心头一震，躬身道：“陛下开创千古伟业，心急建功立业，实属人之常情。只是天下初定，百姓历经战乱，亟需安宁。陛下之举，是为大秦万代，只是步伐稍急，未能兼顾民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陛下之功，远大于过。统一六国、创立郡县、一统度量衡，这些功绩足以光耀千古。”
嬴政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殿外虚无的夜空，似在穿透时空，俯瞰当年的大秦大地：“帝王之道，既要懂开疆拓土，也要懂休养生息。朕只知‘破’，却未深思‘立’之后如何‘守’。急于求成，失了民心，这或许，便是大秦短命的根源之一。”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跨越千年的恍然。从前他自诩千古一帝，无所不能，此刻在后世的评价面前，才真正看清自己的疏漏。那份急于铸就万世基业的雄心，终究还是掺杂了帝王的自负，忽略了最根本的民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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