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的铜铃被秋风撞得叮当响,朱棣刚从御书房的光屏残影中挪开眼,胸口的火气就像被浇了滚油,一眼撞见阶下垂首而立的朱高炽,怒火瞬间冲破了隐忍。
他几步跨下丹陛,抬手就指着朱高炽的鼻尖,声音又沉又烈,震得周遭侍立的太监都慌忙跪地:“高炽!你给朕抬起头来!看看你的后代,都是些什么不成器的货色!”
朱高炽被这声怒喝惊得一哆嗦,缓缓抬头,脸上满是惶恐与不解,刚要开口,就被朱棣劈头打断:“叫门的!炼丹的!不上朝的!还有个整日刨木头的!朕问问你,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子孙?这就是要继承大明江山的朱家后人?!”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在空中点点戳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气:“那个叫朱祁镇的,是你亲孙子吧?身为天子,被瓦剌掳了去,不想着以死殉国,反倒帮着外人拍城门叫骂!认太监当干爹,把二十万大军折在土木堡,回来还敢搞夺门之变,杀忠良、夺亲弟的皇位——老朱家的骨气,都被他丢光了!”
“还有那个朱厚熜!放着好好的朝政不理,躲在宫里跟道士鬼混,炼什么长生金丹!唐朝多少皇帝栽在这破玩意上,他偏要以身试险,是不是朝政都不管了?眼里只有那些铅汞炼的鬼东西!”
朱棣越说越气,转身踹了一脚旁边的铜鹤,铜鹤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的怒火:“更别提那个朱翊钧!占着龙椅几十年不上朝,金銮殿的砖缝里都快长草了!当皇帝当到这份上,跟混吃等死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最后,他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还有朱由校!朕让他当皇帝,是让他守江山、安百姓,他倒好,心思是不是全扑在木匠活上,大明的江山,不会就这么成了他练手艺的幌子?!”
朱高炽听得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父皇……是儿臣教子无方,是儿臣没能约束好后世子孙,才让他们做出这等荒唐事,丢了祖宗的颜面……儿臣有罪,求父皇责罚!”
“责罚?”朱棣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模样,怒火稍歇,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责罚你就能让那些孽障回头?就能让大明的江山回到正轨?!”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朕当年靖难起兵,九死一生;编《永乐大典》,扬大明国威;迁都北京,稳固北疆……朕做的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让后世子孙这么糟蹋江山吗?”
他俯身,一把揪住朱高炽的衣领,声音沙哑而沉重:“高炽,你记着!从今日起,东宫讲学要加倍严格,子孙后代但凡有贪玩怠政、亲近奸佞、沉迷异端的,一律重罚!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得把这些孽子的歪心思掰过来——不然,你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太祖爷!”
朱高炽连连磕头,额头上磕出了红印:“儿臣记住了!儿臣定当严加管教子孙,恪守祖制,绝不让父皇今日的担忧成真!”
朱棣松开手,望着儿子狼狈的模样,
朱棣松开揪着朱高炽衣领的手,看着他瘫在地上、额角渗血的狼狈模样,心头的怒火忽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朱高炽那宽厚却显怯懦的背影上,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是不是真不该把皇位传给这老大?
他想起方才光屏里那些荒唐子孙,又想起朱高炽登基不过十个月便匆匆离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是啊,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又怎能指望他教出能守江山的后代?念头一转,又落到了大孙朱瞻基身上——那孩子天资是好,可骨子里的贪玩劲儿也藏不住,整日痴迷于斗蛐蛐,为此还闹出不少动静。
“哼,”朱棣低声哼了一声,眼神沉了下去,“老子英雄儿好汉,可老大你这一脉……莫不是打根上就歪了?连个蛐蛐都管不住,难怪后世能养出炼丹、刨木头的败家子!”
这话像重锤砸在朱高炽心上,他伏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一个字也不敢辩驳。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殿柱后、察言观色的朱高煦见有机可乘,立刻迈着大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到朱棣跟前表忠心:“爹!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老大这一脉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从根上就带着贪玩怠政的毛病,日后迟早要败了大明的江山!您不如看看儿子,儿子自幼跟着您南征北战,一身武艺不说,治理地方也有章法,比老大那绵软性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