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
汉殿之上,晨光鎏金般淌过玉阶,落在刘邦指间那方剔透的蛋糕盒上。奶油的甜香混着殿内熏香,丝丝缕缕缠上鼻端。刘邦跷着腿坐在龙椅上,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捻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松软的蛋糕胚一抿就化,草莓的酸甜混着奶油的绵密,瞬间在舌尖漾开。
他眯着眼喟叹一声,腮帮子微微鼓着,嘴角沾了点白花花的奶油也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嚷嚷:“我说你们几个,一个个跟钉在那儿似的,那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先尝尝这好东西!昨儿光幕上瞧见这玩意儿,朕就馋得夜里睡不着,今儿总算吃到嘴了,啧啧,这滋味,比宫里御厨做的八珍糕强百倍!”
话音落了半晌,殿中却没什么动静。
萧何、张良、陈平几人,正围在那口凭空出现的大木箱旁,脑袋凑得极近,连刘邦的话都似是没听见。
萧何蹲在箱子边,手指反复摩挲着那颗圆滚滚的土豆,指尖沾了点泥土,竟还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双素来只盯着账册与律法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片田野的希望。
张良则捻起一根红薯藤,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叶片上的纹路,眉头微蹙,似在琢磨这藤蔓该如何扦插,又该如何引水灌溉,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气度,竟被几分急切的探究取代。
陈平蹲在另一侧,正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穗玉米的苞叶,金黄饱满的颗粒挨挨挤挤,映得他眼底流光溢彩,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玉米粒,感受着那紧实的质感,嘴里低声念叨着:“此物外有苞叶包裹,怕是耐旱,亦能防虫害,若能在关中平原广种,定能解百姓缺粮之苦……”
樊哙站在一旁,粗眉拧着,先是瞅了瞅那箱里的作物,又瞅了瞅刘邦手里的蛋糕,喉结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忍不住凑到箱子边,伸手想摸那红薯,却被萧何抬手拍开:“莫胡闹!此乃关乎天下苍生的宝贝,仔细碰坏了!”樊哙悻悻地缩回手,嘟囔道:“不就是个红皮疙瘩嘛,哪有陛下手里的蛋糕香甜……”
刘邦见众人全然不理会自己,不由得撇撇嘴,三两口将剩下的蛋糕吃完,拿起锦帕擦了擦嘴角的奶油,这才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踱着步子走下丹陛。
他踩着云纹地砖,走到木箱旁,先是抬脚踢了踢那口沉甸甸的箱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而后弯腰,随手从箱子里拎起一颗土豆。
那土豆沾着湿润的泥土,表皮坑坑洼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子清新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薯香钻进鼻腔。
他“吱”了一声,眉梢挑了挑,这才抬头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行了行了,瞧你们这点出息,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不就是土豆、红薯、玉米嘛,后世人说是亩产几千斤,能养活成千上万的人。”
萧何闻言,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看向刘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的郑重:“陛下!正因这三样作物亩产几千斤,能养活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臣等才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此前光幕之上,后世之人曾言,这土豆、红薯、玉米,皆产自那万里之外的新大陆。臣当时听得心惊,只觉那新大陆远在天边,以我大汉如今的造船之术,便是倾举国之力,也未必能横渡那波涛汹涌的大洋,寻得这救命的粮种。”
张良也放下手中的红薯藤,缓步走到刘邦身侧,颔首附和:“萧丞相所言极是。臣彼时亦是扼腕叹息,如此宝物,竟远在天涯,可望而不可即。想我大汉初定,历经秦末战乱与楚汉相争,千里沃野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多少州县至今仍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臣每每听闻,都心如刀绞。这三样作物,便是上天赐予我大汉的甘霖,是救万民于水火的良方啊!如今大汉得了这奖励,岂不是天大的幸事?臣等又怎能不将其视作掌上明珠?”
陈平亦上前一步,手里还捧着那穗剥开苞叶的玉米,金黄的颗粒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陛下明鉴!此物外裹苞叶,不惧虫咬,耐旱耐涝,便是在贫瘠之地,怕也能生根发芽。若是能在我大汉的边陲荒地、山间坡地广种,便能多养活数十万百姓!此前只道是镜花水月,如今现成的粮种就在眼前,臣等便是看上三天三夜,也嫌不够啊!”
刘邦听着众人的话,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肃穆。
他捏着那颗土豆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方才他那般戏谑调侃,不过是瞧着众人一个个绷着神经、眉头紧锁的模样,想逗逗他们,缓和一下殿内过于凝重的气氛罢了。
他何尝不知这三样作物的珍贵?从光幕上瞧见后世百姓靠着这些作物饱腹,家家户户粮满仓的景象时,他这个从泗水亭长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帝王,心里的震动比谁都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