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转到朱棣登基，转到那些建文旧臣被押赴刑场。
朱元璋的眼神淡了些，心里没什么波澜。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他当年扫平群雄，登基之后清理那些骄兵悍将，手段何曾手软过？老四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稳江山，换作是他，也会这么办。没什么好苛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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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光屏上跳出“诛方孝孺十族”的字眼时，朱元璋的眉头还是狠狠拧了起来。
他眯着眼打量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十族？哼，定是那些文臣嚼舌根传出来的。老四的性子他清楚，杀伐果断是真，但这般出格的事，未必做得出来。不过也难怪，老四登基后，南征北战，下西洋通海外，哪一桩不是耗钱耗力的大事？那些文臣就喜欢捧着“仁政”的臭脚，见着老四这般强势，不受他们摆布，自然要往死里抹黑。
只是……看着后世史书上把老四写得这般暴戾，朱元璋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的老四，是驰骋沙场的雄鹰，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暴君。这些酸儒，就会拿笔墨当刀，专挑这些事往史书上写。
再往后，看到朱棣重修《明太祖实录》，删改对自己不利的记载，还添上什么“太祖欲立燕王为太子”的话，朱元璋气得差点笑出声。
这蠢小子！
靖难都成功了，皇位都坐稳了，还弄这些欲盖弥彰的玩意儿做什么？他起兵夺位，本就是凭着一腔孤勇杀出的血路，是实打实的功绩。这般刻意粉饰，反倒落了下乘，让那些文臣更有话柄可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朱棣端坐奉天殿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老四终究是成了皇帝，手段是狠了点，性子是犟了点，可这江山，终究还是姓朱。
朱元璋虽然没有说李文忠，但李文忠却垂着头，耳根却烧得滚烫。
方才朱元璋那道沉得能淬出火的目光扫过金川门画面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九江！他的好儿子！竟做出这等开门献城的勾当！
当年他跟着陛下驰骋疆场，刀光剑影里拼出来的曹国公府荣光，竟被这孽子一朝败尽！
李文忠只觉心里头的火气一阵高过一阵。回去！回去定要扒了那臭小子的皮！他李文忠何时出过这等丢人现眼的子孙？几十万大军在手，竟不是领兵破敌，反倒是引狼入室！先前他还真当他是不善领兵呢，现在看来分明是早就存了二心！那些败仗，怕都是故意输的！
他能感觉到身侧同僚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讥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在说“原来曹国公的儿子，竟是这等货色”。那目光落在身上，比刀子刮着还难受。李文忠猛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只觉得颜面尽失，连带着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那些峥嵘岁月，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而那些百官们确实在心里暗自思索。
先前瞧着光屏上李景隆手握重兵却屡战屡败，还都暗叹一句“将门出了犬子”，只当是李文忠英雄一世，偏生养了个纸上谈兵的草包。谁能想到，这哪里是草包，分明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几十万大军，白沟河的仓皇败退，夹河的不战自乱，东昌的损兵折将，原来都不是战术不济，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众人暗地里交换着眼色，满是恍然大悟的惊叹。
好家伙，这李景隆看着憨直，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一边拿着建文的俸禄，领着朝廷的兵马，一边却给燕王朱棣铺路搭桥，这心思，这隐忍，真是藏得够深！
有人暗暗咂舌，怪不得燕王能以区区八百人起兵，最后直捣金陵，原来朝廷里早就有了这么个得力的内应。还有人悄声思忖，怕是从燕王起兵那日起，李景隆就已经暗中投诚了吧，不然怎会次次败得都那般“恰到好处”，既不把燕王逼入绝境，又能瞒过建文君臣的眼睛。
一时间，朝堂上下的心思都活络起来，看向李文忠的目光，也越发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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