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也点头附和:“正是。笔可载道,剑可安邦。你我三人,殊途同归,皆是不负此生。”
风掠过山林,卷起三人的笑语,与酒香交织在一起,飘向远方。光屏上的字迹依旧闪烁,而石凳上的三人,望着彼此,眼中皆是释然与坦荡。
这世间,既有诗仙的浪漫,诗圣的悲悯,亦有高适这般,在金戈铁马中,铸就的万丈豪情。
【高适出身渤海高氏,这是一个煊赫千年的名门望族。先祖之中,公卿将相辈出,门楣之上,曾高悬着世代簪缨的荣光,族中子弟的功名路,本应是坦途。奈何岁月沉浮,家道中落,到他这一代,早已家徒四壁,不复已往。
年少的高适,虽落魄到“以求丐自给”的境地,却从未向命运低头。他腰间常佩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行囊里揣着满卷经纶策论,胸中始终燃烧着“万里觅封侯”的凌云之志。
他不信命运的安排,只信手中的剑与笔下的笔,能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踏遍千山万水,从渤海之滨到燕赵大地,从长安古道到江淮水乡,把一路的风霜雨雪、人间疾苦,都写进了铿锵的诗行里。
开元十九年(731),二十余岁的高适,策马北上蓟门,漫游燕赵大地。这里是大唐的边关要塞,极目远眺,平沙莽莽,风吹草低间,既有成群的牛羊悠然啃食,更有戍卒的铠甲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凛冽的冷光。
烽火台连绵不绝,胡笳声随风呜咽,将士们的营帐散落在荒原之上,夜色里传来的,是思乡的歌谣与战马的嘶鸣。
他踏遍长城内外的烽燧营垒,与戍卒同饮烈酒,听他们讲述边关的战事与家中的牵挂。这段边塞生涯,为他的诗歌注入了雄浑苍凉的底色,《蓟门行五首》便诞生于这段岁月。
诗中“边城十一月,雨雪乱霏霏”的萧瑟,道尽了边关的苦寒;“胡骑虽凭陵,汉兵不顾身”的悲壮,彰显了将士的铁血。字里行间,早已显露出他迥异于江南才子的沉雄气魄。
可惜,此番漫游,他依旧功名未就,无人识得他的经纶济世之才。他只能带着满腔孤愤,饮尽一杯离酒,抖落满身风沙,继续踏上漂泊之路。
开元二十三年(735),高适满怀期待赶赴长安,参加进士科考试。长安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旗招展;宫阙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繁华的帝都,曾让他心生无限憧憬。
他伏案疾书,将平生所学尽数倾注于笔端,盼着能一举成名,跻身朝堂,实现胸中抱负。可放榜之日,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始终不见“高适”二字。落第的失意,像一场冷雨,浇透了他的满腔热忱。
他黯然离开长安,漫游宋中。正是在这里,他邂逅了李白与杜甫。彼时的三人,皆是怀才不遇的天涯沦落人——李白遭赐金放还,杜甫困守长安不得志,而他,是落第的书生。
他们同游梁园,在古木参天的园子里,于残垣断壁间纵论天下大事,饮酒赋诗,醉里挑灯看剑。他们谈治乱兴衰,谈民生疾苦,谈壮志未酬,将胸中的块垒与抱负,都倾泻在觥筹交错之间。那段时光,是失意岁月里难得的慰藉。
他挥毫写下《别董大》,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既是赠别友人的壮语,也是自我勉励的箴言,豪宕洒脱,流传千古,至今仍激荡人心。
天宝三载,高适在洛阳与李白、杜甫再度重逢。三人结伴同游齐鲁,登泰山之巅,俯瞰众山小;观沧海横流,叹天地辽阔。他们诗酒唱和,留下了一段诗坛佳话。可欢聚终有散场时,离别之后,依旧是各奔东西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