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河西幕府后,他凭借出众的文才与独到的军事见解,被哥舒翰任命为掌书记。河西的风沙,比燕赵更烈,吹得人睁不开眼,却也磨砺了他的意志。
他随军征战,穿梭于军营帐幕之间,起草文书,谋划军机,将满腹经纶化作了安邦定国的韬略。
哥舒翰对他赏识有加,视为心腹,每逢军机要务,必与他深夜商议;而他也不负所望,所拟的檄文,字字铿锵,能鼓舞三军士气;所献的计策,条条中肯,能切中战局要害,在军中崭露头角,赢得了将士们的敬重。
当哥舒翰率军收复九曲之地时,捷报传来,全军欢腾,军营里的篝火熊熊燃烧,将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高适挥笔写下《同李员外贺哥舒大夫破九曲之作》,诗中“天子预开麟阁待,只今谁数贰师功”的豪迈,既是歌颂唐军的赫赫战功,也是抒发自己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这首诗,让他的诗名与才干,在边塞军中广为传扬。
天宝十四载(755),渔阳鼙鼓动地来,安史之乱骤然爆发。安禄山率领的叛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攻陷东都洛阳,直逼长安。大唐盛世,轰然倾颓。
哥舒翰奉命镇守潼关,这是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帝都便危在旦夕。高适被擢升为左拾遗,旋即转任监察御史,辅佐哥舒翰驻守潼关。
他深知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屡次向哥舒翰献策,主张坚守不战,坚壁清野,以待叛军锐气消磨。
他说:“叛军虽势大,然皆为乌合之众,久攻不下,必生内乱。我军只需坚守,待天下勤王之师云集,便可一举破敌。”奈何,彼时的朝堂,已是奸佞当道,杨国忠嫉贤妒能,忌惮哥舒翰手握重兵,不断向唐玄宗进谗言,催促哥舒翰出战。这份清醒的谋划,终究未能抵挡住来自朝廷的催战诏令。
天宝十五载(756),唐玄宗听信谗言,连下数道圣旨,强令哥舒翰率军出关迎战。哥舒翰恸哭出关,他望着身后险峻的潼关,望着帐下泣泪的将士,心知此战必败,却君命难违。
果不其然,唐军在灵宝西原遭遇叛军伏击。峡谷之中,箭矢如雨,滚石如雷,叛军设下的埋伏,将唐军困于死地。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唐军猝不及防,全军覆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潼关失守,哥舒翰被俘,潼关天险沦入敌手,长安危在旦夕。
乱军之中,高适死里逃生。他身披铠甲,手持断剑,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战袍被鲜血染红,身上布满伤痕,可他不敢停歇。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皇帝,面陈战局,为匡扶大唐尽一份力。顾不得满身伤痕,顾不得饥寒交迫,他星夜兼程,一路追随逃亡的玄宗,从潼关到马嵬坡,从咸阳到蜀地。
当他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地出现在玄宗面前时,这位仓皇西狩的帝王,终于见到了一位从战场归来的忠臣。
高适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地向玄宗面陈潼关兵败的前因后果,痛陈强令出战的弊端,分析战局的利弊得失。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将潼关之战的来龙去脉,将叛军的虚实强弱,一一禀明。玄宗听后,感慨万千,对他愈发赏识,当即擢升他为谏议大夫。
同年,永王李璘拥兵东南,意图割据一方,与肃宗李亨分庭抗礼。一时之间,江淮大地风云密布,人心惶惶。高适临危受命,面见肃宗。
他凭借对江淮局势的深刻洞察,断言李璘师出无名,军心涣散,必然败亡。他说:“永王虽手握重兵,然不得民心,且麾下多为乌合之众。若陛下命臣领兵,臣定能平定叛乱,稳定江淮。”肃宗对他的分析深以为然,任命他为淮南节度使,持节领兵平叛。一介书生,自此执掌帅印,踏上了平定叛乱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