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粥熬好了。千梦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喷香的白粥,小心地端给凉笙:“阿笙……小心烫。”
“嗯…阿梦你也吃点…”凉笙放下手中的活,接过木勺。温热的粥滑入干涩的食道,带来熨帖的暖意。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生命力在体内缓缓复苏。
吃过粥,千梦诀洗了碗,便立刻动身进城去买肉买酒了。
厨房里只剩下凉笙一个人,石臼研磨孜然籽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当千梦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医馆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时,那个被暂时压下的问题,如同水底的泡泡,猛地又浮了上来——赵君无,他走了吗?
这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和紧迫。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蹙。刚才阿梦在时,她沉浸在那种被关心照顾的暖意里,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沉重的话题。现在阿梦不在,密室的方向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住了她的心神。
若走了……或许对她而言是种解脱,但也意味着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渠道,寻找妹妹和翻案的路将更加艰难。若没有走……她还要继续和他合作吗?那个站在她家族血泊之上的男人……
她走到密室门口,脚步停住。脸上的所有情绪——因美食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以及刚刚因独处而再次翻涌的复杂心绪——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她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伪装的门。
密室内光线昏暗。赵君无依旧斜倚在草堆上,姿态慵懒,手里拿着个不知哪来的果子啃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皮,看到门口的凉笙,脸上立刻堆起那副熟悉的、欠揍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笑容。
“哟,阿笙,你醒啦?”他语调轻快,“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他绝口不提湖边的事,不提监斩官的身份。
凉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直接切入主题:“赵君无…之前的诗和曲谱…”
赵君无眉飞色舞地报告了“不念先生”和“兰因絮果先生”的名声鹊起,以及分成需等下月结算的情况,末了不忘“讨债”:“阿笙昏迷了几天,几天都没给我写新的呢。”
凉笙抬手指向桌案:“磨墨。”
赵君无麻利起身研磨,嬉皮笑脸:“给‘不念先生’磨墨,君无之幸也!”
凉笙提笔,写下《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字迹透出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超然。
赵君无看着词句,脸上的嬉笑敛去,眼神幽深复杂。悲壮底色下,似乎多了几分通透与微弱的希望。
“好词!”他低声赞叹。
“曲谱呢……”赵君无追问。
凉笙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今日我没力气吹……就先给你谱子吧……”
“那好吧……明天要补上……验货必须要。”赵君无强调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