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笙看着她,片刻,才淡淡道:“若日后得空,木太医可来梁府寻我。有些东西,纸上谈兵终觉浅。” 这个木心娇,是唯一一个在方才混乱中没有对她落井下石、反而主动请缨留下的人,眼神里有着医者纯粹的求知欲。或许……是个可用之人。
木心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落下泪来:“多谢梁姑娘!多谢姑娘!家父乃太医院院判木海天。心娇日后定当登门拜访,求教医术!”她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凉笙微微颔首,不再言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刻意拖满了整整一个时辰。让外面那些惊惶等待、各怀心思的人们,再好好煎熬煎熬。
一个时辰的时限终于到了。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凉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素色的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
庭院里,皇甫皇后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周围跪满了大气不敢出的内侍和女医官。听到开门声,皇后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凉笙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和希冀。这一个时辰的等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强硬和威仪,此刻她只是一个忧心如焚的母亲。
“梁大夫!华儿……华儿她怎么样了?”皇甫皇后霍然起身,几步冲到凉笙面前,竟不顾身份地紧紧抓住了凉笙冰凉的手腕,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凉笙任由皇后抓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疲惫神情,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答:“回禀皇后娘娘,幸不辱命。公主殿下吉人天相,已无性命之忧。片刻后应能转醒。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伤势过重,失血过多,需静心调养。”凉笙垂眸道,“尤其创口在心脉附近,万不可挪动,更需绝对静养。伤口绝不能沾水,每日需按时换药。草民稍后会写下药方和护理之法,交由木太医。”
“好!好!好!”皇甫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巨大的喜悦冲击下,这位素来凌厉的皇后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松开凉笙的手,疾步冲入房内。
床榻上,赵芳华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脸色惨白如金纸,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开口说话。
“华儿!我的华儿!”皇甫皇后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没事了!没事了!母后在这里!是梁大夫救了你!是梁神医救了你!”她语无伦次地安抚着,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
确认女儿真的活了过来,皇甫皇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安抚了赵芳华片刻,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起身走出房间。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宫宴在即,她必须立刻赶回皇宫,将华儿转危为安的消息禀告皇帝,更要坐镇麟德殿!至于那胆敢刺杀公主的狂徒……她眼中寒芒一闪,定要将其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