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年州放下筷子,抱拳沉声道:“回五殿下,末将与梁大人相识于微末,乃故交。今日恰逢佳节,结伴同游,让殿下见笑了。”他不卑不亢,只承认“故交”,避开了立场问题。
“卫小姐,”赵君莫的目光又转向卫若兰,带着几分刻意的欣赏,“定国公府嫡女,蕙质兰心,才貌双全,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卫若兰落落大方地起身行了一礼:“五殿下过奖了,小女子愧不敢当。今日能与众位殿下同席,才是小女子的福分。”她应对得体,既不怯场,也不过分热络。
席间的气氛在赵君燮的调和下,表面又恢复了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景象。皇子们谈论着京中趣闻、灯会盛况,偶尔也夹杂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朝政话题。凉笙、霍年州和卫若兰则谨慎应对,少言多听。
然而,凉笙始终能感受到数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君莫的审视,赵君亦的不甘,赵君诘的好奇,还有……来自对面那道最为深沉、也最为复杂难辨的目光——赵君无。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地喝着酒,偶尔抬眼,那目光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让凉笙如坐针毡。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霍年州却显得自然许多。他仿佛没察觉到那些暗流,时不时地便极其自然地用公筷为凉笙布菜。看到一道清蒸鲈鱼,便细心地将鱼腹最嫩、刺最少的部分夹到她碗中;看到水晶虾饺,也立刻夹一个过去;甚至看到凉笙多看了两眼的蜜汁火方,也立刻为她添上一块。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和呵护。
“阿笙,尝尝这个,清淡。”他低声说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的几位皇子听清。
凉笙想拒绝,但在这种场合下,任何推拒的动作都会显得刻意和引人注目。她只能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然后小口地吃着。她能感觉到赵君莫眼中的玩味更深,赵君亦眉头微蹙,而赵君无……握着酒杯的手指似乎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但他依旧沉默。
这顿饭对凉笙而言,简直是食不知味,每一刻都是煎熬。一个时辰后,这场充斥着试探、暗涌与无声交锋的“私宴”终于结束。
卫国公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卫若兰的家仆上前恭敬地请她上车。卫若兰拉着凉笙的手,笑容依旧,眼神却比来时深沉了些:“阿笙,我先回去了。年州,你替我送送阿笙。”
霍年州自然应下:“放心。”
卫若兰又看了凉笙一眼,才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她明媚的身影。
霍年州看向凉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送你回去。” 凉笙确实累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推拒,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依旧熙攘的街道上。河面上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烛光点点,随波荡漾,将墨黑的河水映照得流光溢彩,承载着无数人的祈愿飘向远方。喧嚣似乎被隔开了一层,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直到梁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遥遥在望,霍年州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凉笙。灯笼柔和的光晕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