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笙追到门口,望着那一点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火红,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门槛上。为霍年州不得已的离去与未知的命运,为边城数万在瘟疫和战火中挣扎的百姓,为卫若兰那不顾一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炽热爱恋与勇气,也为自己这段刚刚萌芽、却又被无情碾碎的少年情缘……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失声痛哭。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充满了无助与凄凉。
哭了许久,直到泪水几乎流干,嗓子也嘶哑了。凉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她扶着门框,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回院子中央。
她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支磨得光滑、尾端系着褪色红绳的竹笛。冰凉的笛身触碰到唇瓣,带着熟悉的苦涩。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离愁别绪、担忧祝福、以及对往昔美好时光的无限眷恋与追忆,尽数化作气息,缓缓送入笛管。
笛音,起。
悠扬、清澈、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思念与绵长无尽的祝愿。
笛声婉转低回,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淌,涤荡着离别的哀伤;又似月下清风,温柔拂过,诉说着无声的牵挂。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深沉的祈愿:祈愿远行的人平安,祈愿逝去的情谊永存,祈愿在烽火与疫病的另一端,他们能记住这笛声里的温暖,莫失莫忘,彼此珍重。
而在梁府高高的围墙之上,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赵君无负手而立,晚风吹动他的衣袂。他静静地听着庭院中那如泣如诉、饱含深情的笛音,目光落在院中那个吹笛的、单薄而悲伤的背影上。
他看着凉笙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侧脸,听着那仿佛要将灵魂都融入其中的笛声……
许久,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暮色里,凉笙放下笛子,依旧呆呆地望着北方天空时,赵君无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悄然隐去。
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霍年州……你倒是……好福气。”
庭院中,凉笙依旧独立,握着那支微温的竹笛,仿佛握住了最后一点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