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哭得浑身颤抖的妹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哭笑不得之余,心头也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赵君夜这痴情种子,竟用出家当和尚来威胁?这誓言……幼稚得可笑,却也真挚得令人动容。
她轻轻拍着阿箐的背,柔声安慰,心中却已明了妹妹的选择。她抬头与千梦诀交换了一个无奈又了然的眼神。
安抚好阿箐,凉笙立刻去找赵君无商议。两人一拍即合——三日后,启程离京!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凉笙带着赵君无再次进入月府那间隐秘的密室。看着凉笙熟练地开启机关,将那些造型奇特、散发着药味或金属冷光的瓶瓶罐罐、图纸模型一一打包,赵君无眼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惊奇与探究。但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帮忙递送,并未多问一句。
凉笙将京中产业,都托付给了季叔打理。城南那个小姑娘,她让千梦诀给了那姑娘一笔丰厚的银钱,足够她安稳度日或另谋营生。赵君无则干脆得多,只带走了库房中易于携带的金银细软和部分珍玩。随行人员也精简到了极致——贴身侍卫祭奴,以及青霜、寒月两名心腹暗卫统领,带走一半精锐暗卫,另一半则继续潜伏在二皇子府,作为京中的眼睛和触角。
启程这日,天色阴沉。城门外却出乎意料地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并非王公显贵,而是满城的仕子文人、大儒名士!他们自发前来,只为送别那位写出《定风波》、《思君黯然》、《荒》等传世之作,开创“珍珠奶茶”、“烧烤”新奇吃食,更以“金庸”之名写出《天龙八部》这等奇书的“不念先生”、“兰因絮果先生”!
“先生珍重!”
“盼先生于南翎再谱华章!”
“先生保重身体!”
读书人的呼声此起彼伏,带着真挚的敬仰与不舍。凉笙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些或年轻或苍老、却都写满热忱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她放下车帘,轻轻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辚辚,驶离了巍峨的京城,将繁华与阴谋都抛在了身后。
队伍一路南下,走走停停。有赵君燮在,气氛倒也不算沉闷。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也向天启帝讨了一道旨意,美其名曰“赴南翎为二哥二嫂分忧”,实则一路围着千梦诀打转,嘘寒问暖,插科打诨,惹得千梦诀时常冷脸,却又无可奈何。赵君无则乐得看戏,偶尔还推波助澜一把。
凉笙冷眼旁观,对赵君燮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却也懒得点破。阿箐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只是常常握着赵君夜临别时塞给她的一枚蟠龙玉佩,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
旅途漫长,却终有尽头。
一个月后,当车队穿过最后一道隘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大地,在深秋的暮色中铺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黄与灰黑。
没有城池,没有村落,没有人烟。目之所及,只有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穹。坍塌的土墙连绵起伏,像大地溃烂后结出的丑陋疮疤。荒草萋萋,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枯黄的颜色蔓延到视线尽头,与灰暗的天际线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