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休坎手中的墨锭终究还是没能握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嗒”，掉落在白玉墨盘之中，溅起一小片浓稠的墨点，沾染在他干净的青色衣袖上，像一朵突兀绽放的黑色小花。
他甚至顾不上去处理那片墨迹，只是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怔怔地望着戚冥豫。
阳光勾勒着师尊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金边，那张平日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庞，此刻因唇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而显得......格外惑人。
沈休坎内心崩溃：“师尊什么意思？这是在勾引我吗？！我的天呐！师尊到底是从哪里学坏的？！那清心寡欲六百年的道心呢？被狗吃了吗？！可恶......为什么我感觉身体更热了......”
他看到戚冥豫将手中那卷泛黄古籍轻轻置于身旁玉案，动作优雅从容。
然而，就在古籍放下的瞬间，沈休坎眼尖地瞥见，那古籍封面之下，似乎还压着另一本材质迥异、封面花哨的书册一角，那书名隐约是......
《霸道师尊爱上我》？！
沈休坎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戚冥豫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依旧静静地凝视着他，倒映出他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真的只是好奇想跟人探究一番。
这七日来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沈休坎脑海中飞速回放。
师尊指尖的温度，靠近的气息，似有若无的触碰，还有那总是带着探究与玩味的眼神......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撩拨，在此刻与那本《霸道师尊爱上我》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他又喜又气的猜想。
难道......难道师尊这些天的异常，那些让他心跳失序、方寸大乱的举动，全都是......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里学来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浇了他一个透心凉，却又点燃了胸腔里一股无名邪火。
那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情感，混合着一种被“戏弄”的委屈与不甘，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师尊！”
沈休坎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沙哑。
他猛地向前膝行几步，双手紧紧抓住戚冥豫垂落在身侧的衣袍，那力道之大，让柔软的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温和的浅褐色眸子，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情绪所填满。
水光在他眼底汇聚，让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固执地望着戚冥豫，仿佛要将戚冥豫的模样深深刻进灵魂里。
“弟子......弟子心悦师尊！弟子爱慕师尊！”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声音在空旷的静心殿内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弟子知道此举大逆不道，知道自己卑劣不堪，痴心妄想！可弟子......弟子控制不住！从见到师尊的第一眼起，弟子的心，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戚冥豫带着清冷木香的衣袍里，像一个迷途已久、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温热的泪水从他眼眶中滚落，迅速浸湿了戚冥豫身前的衣料。
“师尊，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将我逐出师门也好！弟子都认！弟子只求......只求能将这份心意告知于您！哪怕只有一次！”
说出这一切后，沈休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松开手，颓然地瘫坐在戚冥豫脚边，低垂着头，等待着戚冥豫即将降下的雷霆之怒。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戚冥豫一掌拍死，或是被戚冥豫厌恶地一脚踢开。
无论是哪种结局，都好过像现在这样，被戚冥豫若即若离地撩拨着，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反复横跳。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到来。
整个静心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沈休坎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