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瘪三等着吧,等到时候何董事长澄清谣言,我要把那几个蹦得最欢的id拉出来鞭尸!”
何崎将沈渚清送上车,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沈渚清点点头,说道:“进去吧,再不吃都冷了。”
何崎扭捏了好一会儿,小声说道:“谢谢。
除了外卖和助理,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晚饭,谢谢你沈渚清。”
一个是工作性质上的义务和范围,一个是朋友间的关注在意,带来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何崎站在车外弯腰看他,紫眸映着路灯的暖辉,薄薄的唇瓣不好意思地抿着笑,简单梳理过造型的发丝被晚风拂动,将人衬得温柔漂亮。
沈渚清忍不住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
欣赏般望着看了好一会儿,沈渚清才开口问他:“从来没有吗?我是第一个?”
何崎认真地点头,说道:“何玟之前不管我,每一餐饭都有家里的保姆或者佣人做,但如果不吃,过后饿了就没有了,没人会管。
后面上大学,何玟有给我一点经济支持,但是我那时只想着拼命向他证明我的努力,有时候晚上饿了就去学校附近下馆子,我看其他人都有人带。”
何崎说出来的话乍听起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沈渚清听出来了。
沈渚清精心露出四分之三的完美角度侧脸和他最擅长的温柔笑容,道:“所以我是第一个听说你没吃饭就过来给你送餐的?”
我是第一个主动做出这种关心的?
沈渚清清楚地看见何崎眼里流露的惊艳。
何崎暗想:好吧,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而已!
比我还差点。
何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感觉自己有被在意,我很开心。我看你今晚吃了寿司,下次我请你去吃日料吧,就当是谢谢你。”
沈渚清笑着:“好啊。”
何崎一时没忍住分享欲,似乎全然忘了沈渚清要回去了,说道:“你能吃生的吗?我之前吃过一家日料很好吃,他们家的北极贝很甜,海胆军舰也很好吃。”
沈渚清把手臂架在放下来的车窗上,仔细听着何崎分享,说道:“能吃一点,但不是很喜欢,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应该是我之前吃的店不好。”
何崎打开了话匣子,说道:“有一些店处理得不好确实很难吃,感觉都不大新鲜,我之前吃过一家很难吃的,他们家的金枪鱼握持是我吃过最难吃的。”
回忆起那股腥味,何崎嘴角下撇,眉头紧皱,表情嫌弃极了。
沈渚清好像透过表情就能看见那枚难吃的金枪鱼握持。
看何崎一直弯着腰,沈渚清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反正周攸文在那里看着宋怀瓷,肯定没问题。
于是,沈渚清打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何崎坐进去,翘起二郎腿,先一步开口打乱何崎的反应,说道:“那味道肯定很不好。”
何崎再次被带偏,音容并茂地说道:“真的很难吃!我都不懂为什么能做的那么难吃!回来之后我漱了好久的口,但感觉嘴里还是那股味道。”
沈渚清咧唇看着何崎滔滔不绝的分享欲,很佩服他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上一秒还在说A,下一秒就突然扯到毫无关联的B去了。
听得沈渚清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分析起何崎的心路,给他做猜想侧写。
他觉得何崎就像个气瓶,积压很久的情绪没有得到宣泄,就一直留在瓶身里,不断的往里吸收和注入气体,直到瓶身被撑得发硬,也还是不敢松闸放气。
可一旦有人做出倾听状态,他就会把日积月累的情绪压力化作分享欲说出来,以此缓解自己的烦恼。
明明没有提过一句自己的辛苦和焦虑,但沈渚清听久了也感到了一丝负担。
是那份混杂在里面的压抑在作崇,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倾听的人。
沈渚清分析出来的因素有很多。
外界、工作、家庭、友人。
对他人的情绪和期望过于敏感看重,从而把自己压抑起来,就像从前的何崎压抑了自己最喜欢的设计学,想方设法成为何玟喜欢的样子。
目的不过是想博何玟的注意和关爱,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亲近而已。
沈渚清朝他伸出手。
何崎不明所以地看他。
沈渚清问道:“何总有烟吗?”
何崎嫌弃道:“这么大烟瘾?你该戒烟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摸向裤兜,摸出一包黄绿相间的香烟。
打开来,里面的存量还很多,看样子只抽过两根。
他抽出一支递给沈渚清。
修长的指节夹走香烟,叼在唇间,下意识摸向裤兜时却什么都没摸到。
何崎见状,掏出打火机:“给。”
沈渚清没接,只是咬着烟凑近,将烟草一端送到何崎手里的打火机前。
何崎看着沈渚清抬高看他的金眸,鬼使神差地按下打火机,给人点燃了烟卷。
朦胧的薄烟在两人之间升腾,车内飘散着荷花淡淡的清甜味。
沈渚清偏开头,朝窗外吐出烟雾,转头对何崎问道:“何总抽吗?”
何崎看向他手里的香烟,摇头拒绝:“我很少抽,有压力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你现在没压力吗?”
何崎第一反应想说没有,可对上沈渚清好像看穿他的眼睛,他又哑了声。
他只是想的太多了,说出来也只会给人造成压力。
沈渚清吸入烟雾,金眸始终看着何崎,等着他开口。
如果他能开口跟自己倾诉,说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自己放下表面的客气,展露出真实想法的他。
结果在沈渚清意料之中,何崎说:“我没什么压力。”
沈渚清吐出烟雾,语气轻缓,声调没有明显起伏,听上去很是平和有耐心,带着引导意味,道:“好,如果遇到不开心的烦心事,我会很希望你愿意跟我说说,跟刚才一样,对我分享你的开心和生气。
跟你在一起聊天相处的感觉我很喜欢,所以之后我希望还有这个机会能跟何总坐在一起聊天,听你说话。”
何崎敏感的心弦再次被沈渚清的言行触动。
明明都是自己在单方面说,还说什么很喜欢……
对方喋喋不休地叭叭,不觉得烦吗?
无意间,何崎将这句话喃喃出口。
“不觉得。”
何崎侧头看他。
烟雾从他唇中飘出:“这样的何总很有意思,比工作时忘乎所以的何总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等着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我消息。”
何崎呆怔几秒,什么话都没说便拉开车门,匆匆下车离开了。
看着何崎的背影走进灯火通明的莞樟,沈渚清忍不住慨叹。
好小。
跟宽敞的玻璃大门比起来,跟高高的莞樟大楼比起来,他的背影显得好薄好小。
讨好型人格吗?
难怪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沈渚清拉开后座车门,熄了烟,坐进驾驶位,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扔进手边的中控台,开车回到医院。
刚走近病床,沈渚清就看见宋怀瓷和周攸文两个人在无声僵持。
沈渚清懵了:“咋了这是?”
就听宋怀瓷说道:“我要回去。”
沈渚清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看着宋怀瓷绷不住黑沉的脸色,沈渚清检测到危险的雷达响了。
这样的隐藏款老大好吓人。
他连忙扯过周攸文小声问道:“咋了?分手了?”
周攸文白他一眼,悄悄说道:“这里没有独立的洗浴间,只有公共澡堂,老大想洗澡,听完就感觉天都塌了,吵着要回去。”
沈渚清懂了。
洁癖犯了嘛,又不想在公共澡堂洗澡,他懂。
沈渚清对宋怀瓷说道:“老大,可以用湿毛巾擦身体,就这三四天,忍忍。”
宋怀瓷发出夺命连环问:“在何处擦?怎么擦?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况且染了汗的衣裳不换?不洗?就这样穿着过日子?头发落了汗也放着不理?
我不接受。”
沈渚清沉默。
坏了,听老大这么说,我也很难接受。
周攸文扯扯沈渚清的衣角,小声说道:“我刚刚去问了护士,她说去澡堂洗澡的话,要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去,就算是擦身体最好也要有人帮着,免得伤口拉扯会痛,不方便。”
沈渚清再度沉默。
好像知道宋怀瓷为什么会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