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知道了他接触过路峻霖这个人,似乎还对三个臭皮匠的计划也有了些猜测眉目。
不然舒沐语又不是他那个朝代的人,整这么多文绉绉的句子打哑谜干什么?
况且这个时代科技这么发达,居然还整这么个信封,弄匿名寄信这一套,一时间宋怀瓷都有点分不清这是他的个人行为风格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难道舒沐语调查到的东西已经同步到了这个程度?
或者是舒沐语害怕别人发现他在给自己寄信?
可他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
若是想保李明郝,为他求情,何须这么遮遮掩掩?
他又是从哪里发现了计划?是被谁泄露出去的?他还知道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舒沐语是想见自己一面。
卡片里还提到了「路」「峻」「霖」,宋怀瓷不觉得这是无意的。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据保安所说,舒沐语是昨天便派人寄来了东西,而这处别墅区如果户主不在家,信件类物品通常会寄存在保安室,并由寄信员通过信件上留存的信息通知户主。
若两天内信件没被取走,别墅的管理员会尝试联系户主,询问意向。
又偏偏不早不晚,是昨天才寄来的信,今天我便出院回家,他是预测到我的行动,猜到我会出院?
是通过什么猜测的?还是……有线人?
是谁?
这个「豺」指的又是谁?
宋怀瓷的沉默只持续了三四秒,随即,宋怀瓷便继续问道:“攸文,A市有没有叫「云散」的店?”
周攸文迅速查询到结果,汇报道:“有,还是两家,一家是叫「云散(sàn)」的清吧酒馆,一家叫「云散(sǎn)」的浙菜餐馆。”
宋怀瓷不假思索:“查一下云散(sàn)晚上七点到九点间有没有人预定包厢。”
周攸文懒洋洋地瘫倒在沙发上,说道:“老大,它这种清吧通常是没有包厢的,都是散座或者围绕着吧台坐。”
宋怀瓷沉吟。
如果目前发展都在舒沐语的预料之内,那今晚,他肯定会在云散等着自己。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提出见面?为什么地点会选在酒馆?
因为什么?
林夏芊?岐雷?李明郝?楚沁几人?还是为了他?
若舒沐语真对他有所了解,此举是不知道他的病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自己今天抽风没出院呢?如果自己收下信件后没有赴约呢?这是否又在他意料之中?是否会间接达成他另一条目的?
宋怀瓷并不喜欢顺着别人布下的线路走,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厌恶。
但……
又隐隐觉得有趣。
宋怀瓷很少遇到这种能够预判到自己行动轨迹的人。
这需要揣测他的心理,观察他的各种行动,理解他行为其中的原因,剖析他头脑运转的轨迹和思考问题的习惯,代入他的角度尝试思考问题,从中得出的结论又有多少的正确率。
而宋怀瓷想的东西通常很多、很杂。
思考的结果并不是最终答案,而是他通过各种或许会失败的预想得出的谨慎,为之后铺路、为意外留下后退喘息的余地。
如果对方不是敌人的话,宋怀瓷并不介意跟这种人交好。
但其中有太多不确定性,宋怀瓷有点犹豫。
赴约他是肯定要去的,但要带谁去是个问题。
要带蓝宣卿去吗?
蓝宣卿在乎他,肯定会顾及他的身体,不会让他碰一点酒,或许会替他顶酒,但酒多伤身的道理宋怀瓷还是懂的,这对他的身体无益,宋怀瓷并不想这么做。
若舒沐语不怀好意,那此举无疑是将自己的软肋暴露,行动上务必受限,任人拿捏。
带沈渚清?
他虽有武力,但上次楚沁的生日宴已经带他露过面。
如果舒沐语此行是想确认自己所推助的波澜来源,而沈渚清这几天又跟何崎来往密切,若自己再带他同去……
况且,舒沐语跟路峻霖之间有什么关系还尚不明朗。
究竟是派人监视调查自己时,顺便得知路峻霖和温暮跟自己有过来往。
又或者是有什么消息被舒沐语阻拦或切断,消息面欠缺,再放出一些假消息,让周攸文难以查明细枝末节。
监视的话,以周攸文的第六感和反侦查力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周攸文并不在场,这也就给了机会,足够让舒沐语知道何镜白和楚沁曾来探望过他。
那……沈渚清也就不是同行的最好选择。
周攸文……
还是个孩子,万一对方有害人之心,他不该跟着自己冒险。
要是受伤了,陈若茗肯定会很心疼的。
思来想去,宋怀瓷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才更合适。
而另一种可能,舒沐语的目的就是想让宋怀瓷自己一个人赴约。
换个说法来讲。
他谨慎繁乱的想法再次被舒沐语预测,若想印证,也只需要等今晚见面确认就好。
周攸文见宋怀瓷久久不语,心中生出不安,唤道:“老大?”
宋怀瓷从思考中回神,应道:“我在。”
周攸文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怀瓷敏锐发觉周攸文语气里的敏感多思。
或许是自己的病倒,让周攸文感到害怕不安了吧。
宋怀瓷第一时间做出安抚,声音平和,道:“无须担心,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印证一下而已。
……攸文,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安心。”
出于对友人与哥哥的珍视,让周攸文有些草木皆兵了。
听着他的安抚,周攸文稍作安心,说道:“老大,以后生病了或者不开心了,一定要跟我说,如果你觉得跟宣卿哥在一起不开心,如果你觉得现在在处理的事情很麻烦,都可以告诉我。
我虽然不是很懂,也不像渚清,头脑灵活,拳脚也很厉害,但是我会永远支持老大,老大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老大,我不喜欢医院,这会让我想起妈妈,我害怕你会死,像那个路峻霖一样,一句抢救失败就轻易死掉了……
虽然,渚清说你是因为……出了意外才会过来这里,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死,你们谁都不要死。
幸福无忧的,应该是你们。”
啊。
真是“脆弱”啊。
“攸文。”
“嗯。”
“不要怕,我们谁都不会突然死掉的。
我年纪大些,冒认算是你的大哥,大哥和其余哥哥会常伴在你身侧,看你年及弱冠,再到青丝化白发,所以不要怕,不要哭。
我们幸福无忧,攸文亦然,需平安一世,当攸乐一生。”
周攸文狠狠吸溜鼻子。
“好,一言为定。”
“言出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