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宣卿顿了一瞬,主动退开距离,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他始终紧牵的手指也松了些力道,声音低低的,带起喑涩,不知是说给谁听。
“宋怀瓷,你什么时候才会把我当作有翅膀的鸟雀、有腿的猫狗、同样有能力的男人?
你……有些时代有妻妾,要求她们千依百顺,三从四德,但我不是。
我不是心甘情愿愿意被你困在笼子里的鸟,被当做无能弱者而呵护的猫狗,更不是侍欢奉乐、随便下跪讨人欢爱的妻妾,不甘心千依百顺,唾厌什么三从四德。”
宋怀瓷一句句听着,等蓝宣卿说完,宋怀瓷松开蓝宣卿的手,伸手在中控台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蓝宣卿。
蓝宣卿犹豫着接过,然后气势汹汹地猛灌一口。
宋怀瓷等着他喝完,拿过水瓶,将瓶盖重新拧好,这才缓缓开口解释道:“宣卿,我的意思从来不是把你当作需要庇护的弱者。
你是男子,我同样敬你,也从不曾将你当作妾室,随意冒犯看低。
从我们在街边相识的那一日,我便一直欣赏你,期待你还会带给我怎样的刮目相看。”
蓝宣卿咽咽还有点发干的喉咙,下一秒,拧开的水瓶又递了过来,叮嘱道:“小口些。”
蓝宣卿还在不开心,接过水瓶也不跟宋怀瓷说话,但喝水的幅度确实小了些。
宋怀瓷继而道:“我不想你遇到麻烦,不想你被为难针对,舒沐语很聪明,擅长隐忍掩饰,可见心府颇深。
观棋不语,难,若贸然入局,我忧护不住任何人。
面对这种人,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在场,如果不出我所料,今晚,他也是一个人到场。”
蓝宣卿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喝水,另一只手不断抠着文件夹面。
这些小动作被宋怀瓷尽收眼底,稍作思索后心中恍然,道:“宣卿,不要生气,我从未把你当做累赘,从那次宴会结束我便说过。
将你视作软肋,亦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望,莫要自贬自卑。”
蓝宣卿喝水的动作一顿。
自卑吗?
有的。
一想到宋怀瓷居然真的跟自己这种人在一起了,蓝宣卿幸福高兴之余,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自己真的适合他吗?自己真的跟他般配吗?自己真的有资格跟在他身边吗?
如果他遇到更好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适合他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般配他的人呢?遇到比自己更有资格陪在他身边的人呢?
那些文字把他衬托得太好,现实也确实如此。
他强大、温柔、智慧,长相也是出众,仅仅只是站在街上,就会有人被他吸引注意。
而自己只是贸然说出自己喜欢了他两年,但其实没有什么资本。
自己有什么呢?
工作了两年,没什么本领,连个房子都没有,甚至连驾照都没有。
月亮本应该是挂在天上的,他却自私地把他占为己有。
对比形成的自卑使蓝宣卿陷入自我怀疑,仅是因为宋怀瓷的一句话,敏感的导火索一点就着。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肩膀捏了捏。
蓝宣卿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什么时候埋了下来,继而转头看向宋怀瓷。
宋怀瓷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夹,展开放在蓝宣卿腿上,指尖轻敲上面的合同内容,道:“蓝宣卿,不要质疑自己的本事,不要贬低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的你已然足够优秀,身为碧上董事长秘书的你,能力足以打破一切不自信,碧上的员工与总监同样信赖你敬重你,这是你的本事和证明。”
宋怀瓷手痒,捻上蓝宣卿的耳垂轻揉。
“宣卿,我爱你,这是你自身的魅力,因为你足够有能力,能让我刮目相看,产生好感,甘愿付诸心动和爱意。
宣卿,爱是双份肯定与勇气:
肯定我心愿爱你的原因,肯定自己被爱的信心;是你愿意不顾前程后果选择我的勇气,亦是你应该坚定被爱时的自信勇气。”
指腹感受着耳垂慢慢变得炽热,渐渐发起红,像能滴出血来。
宋怀瓷语气真挚,由衷道:“宣卿,爱一个人时,不要让自己变得自轻自贱,而是彼此欣赏,发现自己的优势,相信自己值得选择与被爱,否则,当及时脱身。
若对自己都不加以信任果敢,又何言想得到爱人的尊重?
蓝宣卿,你需知道,是我高攀才对。”
蓝宣卿讶然地看着宋怀瓷。
高……高攀?
谁?
白月光高攀我吗?
午间的盛阳从宋怀瓷身旁照起来,落在蓝宣卿向上摊开的掌心里,暖洋洋的。
“多谢你愿意爱上我这般罪劣之人。”
宋怀瓷左手无名指上的尖晶石盛着阳光,似乎在宋怀瓷眼里反出灿烂的紫光,让蓝宣卿看清那份来自宋怀瓷的、独自谋划后暗自藏起来的爱。
心口处变得酸酸的,胀胀的,好像被宋怀瓷用什么东西塞满了,塞到没有一丝空隙能够让他再次妄自菲薄,让他再也生不出一点退怯。
宋怀瓷声音轻柔,问道:“还喝吗?”
蓝宣卿摇头。
宋怀瓷便把水瓶拿走,把瓶盖拧上,放在蓝宣卿手边。
蓝宣卿看着他的动作,开口问道:“哥,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你愿意主动跟我说吗?说清楚你的爱意与顾虑。
宋怀瓷抬手擦去他唇边残留的水珠,说道:“这次会去一个清吧,我觉得你会担心我,替我挡酒,继而伤了自己身子,我不愿。”
蓝宣卿心里的恼火被宋怀瓷一铲一铲土盖灭了,最后还用铲背拍实了。
蓝宣卿无如叹息,说道:“哥有自己的打算,我贸然插入会打乱计划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就好,酒……少喝一点,回家记得让吴叔去接。”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老老实实点头应好,茶眸乖巧无害地盯着他看。
结果下一秒,那沾了水珠的指尖被送到唇边,一截红舌探出,卷去上面的水渍,在指尖又留下一道湿痕。
蓝宣卿的脸顷刻之间就烧红了,吃惊地看着那双桃花眼弯出得逞的弧度。
发现蓝宣卿喉结上下一滚,那截舌尖还顽劣地吐出,在蓝宣卿幽深的注视下悠悠扫过齿间后收了回去。
笑得一副干净纯良,像只卖乖又耍欠的萨摩耶。
蓝宣卿呼吸都重了,合上合同书盖在大腿上,咬牙切齿地叫道:“哥。”
宋怀瓷好整以暇地看了蓝宣卿一会,看着他窘迫的掩饰,宋怀瓷终是倚向车窗,别过头。
肩膀细微耸动,紧接着,清朗的笑声传出,忍俊不禁。
逗这种小年轻好有意思。
被笑的蓝宣卿那叫一个又羞又气。
妈的。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有本事别勾引我啊!
别笑,换你白月光或者心上人这样勾引你,你也会心动的。
具体是哪里先心动的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