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宣卿也没意见,又给搭配了一件印有淡黄色小花的短袖上衣和棕色皮带,以免裙腰处太宽了。
只不过这家店的风衣始终达不到蓝宣卿满意,最后带着三件衣裙先结了账。
结账时,他又对店员道:“还要一件打底裤,麻烦你拿一下。”
店员明了:“好的,稍等。”
店员走到隔壁店取了一件打底裤,手脚麻利地算账:“一共六百,收付码碰这里就好。”
宋怀瓷干脆利落地付钱,店员便把衣裙上的防盗磁扣卸掉,叠整齐后装进袋子里,递给蓝宣卿:“请拿好,小票帮你放袋子里了。”
蓝宣卿伸手要接,吴叔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伸手接过,说道:“来,小妹儿,我拿。”
走出店外,蓝宣卿按开伞,转头时看见宋怀瓷表情冷肃,目光环扫,似乎在找什么。
蓝宣卿下意识跟着往周围看了看。
除了人,什么都没看到。
他轻轻扯了一下宋怀瓷的衣袖:“哥?怎么了?”
看向蓝宣卿时,宋怀瓷收起冷色,下压的眉舒展,重新展露笑容,眸光柔和,接过蓝宣卿手里的雨伞,揉揉他的发顶:“没事,我在看哪一家店比较好。”
不要让他徒添担忧了。
那道奇怪的感觉现在确实消失了。
蓝宣卿将信将疑,这个话题很快被宋怀瓷带过去。
之后,三人又辗转了三家店,才买到蓝宣卿认可的风衣,是一件卡其色的中款风衣。
付完账后,三人便向着医院前进。
蓝宣卿还没在现实中见过楚笙,更没来过精神病医院,心里紧张,又有点好奇。
从之前了解到的过往故事里,楚笙是个很耐心很温和的大姐姐,不知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老板长得不差,他的母亲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二十三分钟后,车辆驶离市区,转入那座白色建筑,在停车位缓缓停下。
这边的雨倒是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润,好在空气很清新。
三人下了车时,已经有几个身穿病服的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出来散步。
吴叔拎上副驾驶的衣服,跟在宋怀瓷和蓝宣卿身后走进大厅。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看见宋怀瓷,迈步走上前,说道:“宋先生,早上好。”
宋怀瓷有在医院的小程序看过孙医生的照片,一眼就认出眼前的男人,笑着问好:“孙医生,早上好,这次麻烦你了。”
孙医生摆手示意无妨,说道:“请跟我往这边来吧。”
宋怀瓷三人便跟着孙医生穿过廊道,走到医生办公室。
几人走近些,发现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护士陪在她身边。
孙医生说道:“宋先生,跟我进来签一下出院手续吧。”
宋怀瓷看向那个女人。
果然是楚笙。
她正低着头,神情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呆滞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头发应该是梳洗过,虽不见多少光泽,但也不至于枯燥凌乱,连病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宋怀瓷应了好,对蓝宣卿说道:“等我一下。”
蓝宣卿点头,看着宋怀瓷和那个孙医生走进办公室,合上了门。
吴叔向蓝宣卿介绍道:“蓝秘书,那位就是宋夫人。”
蓝宣卿看过去,发现楚笙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正望着他看。
出于礼貌,蓝宣卿向她垂眸颔首。
楚笙也对他点了一下头,唇尾慢慢扬起,露出浅笑,抬手招了招,说道:“过来坐吧。”
蓝宣卿犹豫了一会,迈步走过去。
吴叔这看看那看看,最后选择跟过去站在蓝宣卿身边。
他这次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宋夫人有什么不对劲,他一定第一时间拽着蓝秘书跑得远远的。
看着蓝宣卿在身边坐下,楚笙说道:“我知道你,你是蓝秘书吗?辞辞有跟我提到他的工作,谢谢你一直在身边帮他。”
她的声音轻轻的,不吵人,连咬字也绵绵的,像是长久以来的某种习惯。
温和得不像话,跟只绵羊似的。
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姣好的五官底子也未因岁月和郁意而黯然失色。
这点倒在蓝宣卿的意料之外。
没想到老板还提过他。
蓝宣卿说道:“不敢当,是我应该做的。”
楚笙弯眼笑笑,转头看向外面,问道:“今天,应该下雨了吧?空气很好。”
蓝宣卿应道:“嗯,现在已经停了。”
楚笙转过来,关心道:“你只穿了一件,冷吗?”
蓝宣卿看着她的眼睛。
一样的茶棕色,呈现出来的却是那么不同。
像一潭停止流动的池水,因为长期没有清理,里面长了绿苔,掺了絮质,飘着浑浊,变得死寂,不复灵动。
要是说对比的话。
跟卫清彧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卫清彧的眼晴,呈现出来的是少女的八音盒,那楚笙的眼睛呈现出来的,则是被遗忘在雨林深处的布偶。
被误入森林的人类丢下,被泥土滚脏,被苔类占据,被雨水打湿,被居住在雨林里的栖蛇抛玩撕咬,最后无趣抛开。
内里的棉花在日复一日潮湿、发霉,永远照不到太阳。
尽管这样,她还是那样平和。
蓝宣卿不禁敛去几分疏远,说道:“不冷,刚刚好。”
咔嗒。
办公室的门打开,宋怀瓷走出来没看见蓝宣卿,左右看看,才发现他坐在了楚笙旁边。
宋怀瓷走过来,对楚笙说道:“先去换衣服吧。”
楚笙看向笑容可掬的宋怀瓷,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宋怀瓷在她身前蹲下来,降低自己的身位,同时降低自己给楚笙带来的心理压迫,说道:“我要带你去见个人,你还记得杜淳玉吗?”
那双麻木黯淡的眼睛忽然一亮。
惊喜使她身子前倾:“淳玉?你是说淳玉吗?我认识!
你找到她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她消息了,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激动的手想去碰「宋怀辞」,可又猛然想起,这不是她的辞辞。
手掌僵在半空。
宋怀瓷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布着劳作茧子的手。
片刻,他轻轻牵住。
好粗糙啊。
这是宋怀瓷牵着那只手的第一反应。
怎么会有女子的手这么粗糙呢?
这就是所谓的……「母亲」的手吗?
跟蓝宣卿的手不一样,跟从前护卫们挥刀操枪的手也不一样。
温暖、干燥、粗糙。
蕴含着坚定的力量。
楚笙没想到这人会牵住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用着辞辞的脸,用着辞辞的声音,对她说着:“安心。”
有些荒唐,有些讽刺,有些可笑,有些虚伪。
跟宋有成一样,叫人生出厌恶。
看见楚笙眼中的情绪反映,宋怀瓷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不少。
像做了一场很短的梦。
宋怀瓷放开楚笙的手,拿过吴叔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说道:“去换上吧,然后,我带你去见她。”
果然。
她发现了。
「母亲」果然很敏锐啊。
一个女子,需要经过多少生死考验、几生几死后,才能锻炼成这样敏锐的「母亲」?
做到只一眼、只一句话,就能分辨出对方那个人不是自己的辞辞。
真厉害啊。
真羡慕你啊,宋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