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瓷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人。
蓝宣卿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楚笙带去温暖安慰。
这就是所谓的共情力吗?
真不错啊。
这一幕很温馨,也给楚笙带去了些生气。
在面对宋怀辞的溘然长逝,楚笙总是显得格外脆弱,只要稍微提起她离去的孩子,她便会痛哭,浑身都散发着悲伤孤零的气息。
可被蓝宣卿拥抱时,她又透着母亲的坚韧,心里也带着身为母亲的慈悲与善良。
与宋怀瓷虚伪的悲悯不同,与宋怀瓷那悬于表面的纯良也不一样。
那是她的底色,也是她的根本。
宋怀瓷在楼梯上等了一会儿,等楚笙情绪好了些才迈步下楼。
没有上前打扰,没有投去多余视线,只是径直走向卫生间。
现在的楚笙对他是厌恶的、警惕的,带着浓浓的抗拒情绪,还不如暂时不要产生矛盾,避其锋芒。
看着宋怀瓷的背影,楚笙近似喃喃般问道:“蓝秘书,他好吗?他这样的骗子真的值得吗?值得你们爱着他护着他。”
从刚刚李姐眼里的不赞同就不难看出来,这个人在这三个佣人心里的位份不低。
不管是骗的还是哄的,这三个佣人也是打心底爱护着这个人的。
就跟她爱护着她的辞辞一样。
她很清楚,这三人的爱护不是对她的辞辞的。
因为她不是没有见过那个中年男人,那个被叫作吴叔的男人。
之前辞辞带他来见过自己。
那时候,他们两人之间都表现得很生疏客套,连话都没交谈过几句,那吴叔更是一副识相沉默的样子。
但某一天见面时,楚笙发现吴叔的态度却变了,变得在乎,变得会为宋怀瓷的主动开口交谈感到欣慰高兴,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也变得亲昵熟络。
那是一种凭感觉就能感受到的气场变化。
同样的,这种变化也能够明显地分辨出两个人的关系是否亲近。
而也是在那一天,她发现她的辞辞变了。
蓝宣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宋怀瓷走进卫生间的短暂身影。
蓝宣卿说道:“没有人愿意当骗子吧。”
楚笙看向蓝宣卿,他依旧在看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神采柔和,道:“有些人因为没钱,生活过不下去,所以选择行骗营生;
有些人因为心理或认知原因,所以选择通过欺骗博取关注或达到某种心理认同;
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只为从中获取利益或好处,所以选择局骗;
有些人因为某个善意的谎言,之后不得不再用另一个谎言来填补、粉饰已经说出去的善意,所以选择隐瞒哄骗。
但哥不一样。
哥之前的生活就像一场巨大的「骗局」,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明明是过着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活,可在他人眼里却是他们被推动着,走向自己那早早就被定下的结局。
有些人注定就是输家,有些人注定就是国王与胜利者。
哥就是这样过来的,连带着灵魂来到老板的身体里,连他自己或许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遵循着新的剧本继续演绎着「宋怀辞」。”
如果可以。
我希望他只是宋怀瓷。
不要再循着剧本演绎着谁,到最后连作为自己、作为一个人最基础的感情色彩和情绪反馈也被演忘了。
忘了那份自然流露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忘了如今不必再伪装时,那份最简单的情绪调动。
忘了作为自己,该怎么像个正常人去适应、体会一种身份的逐渐转变,而不是只会循着剧本与伪装成为当前身份的「扮演者」。
正因如此,他在我们面前,才不用过多掩饰自己的言行。
因为信任而放松,因为了然而随心所欲。
这样就够了。
蓝宣卿看向楚笙,与她对视,说道:“至于值不值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吧。
对于李姐她们来说,哥就是个缺乏家人关爱的小孩,对于他的朋友来说,哥就是个优秀的强者、值得追随的领导人。
而对我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至宝,是舍不得给其他人看的藏品,是老天赐予我的月亮。
我无法忍受任何人夺走他,无法接受他会离我而去,无法想象他如果有离开的那天我会多痛苦。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在我心里就是值得。”
我就是这样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就这样隔着所谓的次元壁喜欢了他两年,想象着他某一天或许就降临在我身边,甚至因此十分荒唐地留在宋怀辞身边工作,只为了能看着跟他相似的脸。
楚笙眼中流露出意外,似乎没想到蓝宣卿竟然用情至此。
他明明看起来有些感情淡漠,不爱跟人交谈交心,却居然会对那么一个人寄托了如此深的情感。
蓝宣卿站起身,在沙发坐下,声音平淡地说道:“楚女士,如果你的本质意思是想知道我的立场、知道我对这两人的选择,那你不应该对我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爱人。
就像你会毫不动摇地选择老板一样。
老板在你心里是怎样无可或缺的地位,他在我心里就是同样的。”
果然也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难怪辞辞会向自己提过他。
要知道,她的辞辞向来不会向她提及任何人,无论是从前上学,还是之后上班,她的辞辞总是对身边出现了什么人闭口不谈。
如果要说得高傲些,他就是瞧不上罢了。
但那一次来医院看她的时候,问及他最近的近况,他居然破天荒的提了一嘴这个蓝秘书。
仅仅出现了一次就让楚笙记忆犹新,毕竟实在是太新奇了。
他说他很优秀,很聪明,话少肯干,在他身边简直就是屈才。
楚笙低下眼帘,拿起搁在桌上的姜茶一饮而尽,说道:“他是个有城府算计的人,蓝秘书,我不反对你喜欢他,或者你们两个人已经恋爱也好,他都不是你的最佳选择。
选择他,只是在空耗你的青春而已,你很聪慧,应该值得更好的。”
蓝宣卿唇边扬起浅笑,说道:“哥要接你出来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因为他甚至动过不把你送回去的心思。”
楚笙闻言一愣。
就听蓝宣卿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动机,可能是在医院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被‘关’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有点可怜。
但也可能就是一时的奇思妙想,觉得你应该出来生活,或者跟他一起居住,他也方便履行照顾你的义务。
所以,虽然他想的很多,但其实他很好懂,在某些方面,甚至来个孩子都比他厉害点,我也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幸福。”
楚笙想起她第一次见宋怀瓷时,他那股手足无措的生疏客套。
楚笙闭上眼睛,说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你不必向我表示他的好,我……不会接受的。
我的孩子只能是宋怀辞,用那副身体跟我说话的、操控那副身体的灵魂的,也就该是宋怀辞。”
想起那个人,泪水还是忍不住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