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一个念头都产生得缓慢,行动也需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去执行。
他没有失去思考能力,只是那思考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且充满了不稳定的跳跃,甚至偶尔会变得“叛逆。”
比如现在。
沈文琅用小勺舀了温度正好的粥,递到他唇边。
高途配合地微微张口,吃了进去,缓慢地咀嚼、吞咽。
吃了小半碗后,沈文琅见他精神似乎好些,想找个话题,所以又开口:“粥里张姨加了一点肝末,味道可能有点不一样,但对身体好。”
高途对这些并不排斥,所以只是提一嘴,没想到这个时候的高途变了。
高途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吐出来,也没有皱眉,只是停下了。
然后,他慢慢地将脸转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高途?”沈文琅试探着叫他,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了?”
他有些不解,再次确认道:“你不是不讨厌这些吗?”
高途没有回答,维持着那个抗拒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文琅有点慌了,哄骗他:“骗你的,其实什么都没有放,就是普通白粥。你、你再吃点?”
他把粥碗往高途那边轻轻递了递。
“......”他怎么会这么好骗?
高途只是动了动睫毛,没搭理。
沈文琅让步:“那下次不放了,行吗?这次先将就一下?就几口了。”
无论沈文琅再说什么,是哄是劝,他都像没听见一样,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睛都不再睁开。
他不是在发脾气,只是单纯觉得沈文琅吃饭吃到一半才告诉他是故意的,所以跟他对着干。
沈文琅看着他苍白侧脸上那抹近乎执拗的安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讲道理都像在对着一堵安静的墙。
他只能放下勺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粥碗拿开,换上了一杯温水。
他妥协了:“那先不吃了,喝点水?我给你下碗面。”
似乎权衡了一下,又过了半晌,高途才缓缓转回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那杯水,然后慢吞吞地就着沈文琅的手,喝了几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水声和呼吸声。
喝完水,高途的嘴唇润泽了些,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半睁着,雾气未散,却执拗地盯住沈文琅,像是在心里缓慢地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终于吐出指责:
“你都没有问过我,就这么做了,过分。”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过分”两个字让沈文琅心头一紧。
“好,是我不好。”沈文琅立刻认错,“我记住了,下次放任何东西之前,一定先问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