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下痕(1 / 2)

时政人员悻悻离去后,本丸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一种无声的暗流在刀剑们之间涌动。

他们没有再提起那场不愉快的冲突,也没有追问“祭司”二字的含义,只是将对千织的照料变得更加细致入微,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们默契地认为,审神者大人平静外表下,定然藏着因过往和被羞辱而带来的心事重重,只是他习惯性地沉默,不愿让他们担心。

这天夜里,月色清冷,千织再次因身体深处隐隐的不适和莫名的清醒感而无法入睡。

他索性起身,裹着羽织,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本丸里行走。

夜风带着凉意和未散尽的花香,拂过他墨色的发丝。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刀剑们居住的部屋附近。

大部分房间都漆黑一片,唯有靠近回廊尽头的一间,还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的灯光。

他走近些,看到三日月宗近独自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穿着深蓝色的寝服,姿态依旧优雅,但那双蕴含着新月的眼眸却望着庭院的某处虚空,没有焦点。

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也清晰地照亮了他左侧脖颈上,一道如同荆棘缠绕般的、透着不祥暗红色的咒纹。

那咒纹如同活物,在月光下似乎还在微微搏动,与他周身已然淡去不少的暗堕气息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之前…有这个痕迹吗?

千织歪了歪头,靠近。

千织的脚步很轻,但三日月还是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到月光下披着墨发、青瞳清澈的千织,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与兴味的笑容。

“哦呀,主公大人也睡不着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月下清泉,

“可是被月色所迷,或是……心中有所挂碍?”

他意有所指,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引开可能的话题,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开解对方的意味。

在他看来,年幼的主公此刻定是因白日的纷扰而心绪不宁。

千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三日月脖颈那道狰狞的咒纹上。

他走过去,在三日月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触碰到了那道咒纹。

三日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道咒纹,是先任审神者留下的烙印。

那位姬君用尽手段,想要彻底掌控这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在他拒绝屈从、甚至流露出反抗之意后,便用最恶毒的咒术刻下了这道象征所有权和痛苦的印记,试图以此逼他就范。

最终,她的疯魔和残暴反噬了自己,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全部在她掌控之中的刀剑能有能力反过来将她杀死。

这道咒纹,便成了那段黑暗过往的证明,如同附骨之疽,连暗堕都无法完全掩盖。

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触碰它。

千织抬起青绿色的猫瞳,看着三日月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新月眼眸,认真地、带着一丝疑惑地问:

“疼?”

一个字,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三日月封闭千年的心扉。

疼?

怎么会不疼?

那不仅仅是肉体被咒术侵蚀的疼痛,更是尊严被践踏、意志被强行扭曲的屈辱与绝望。

是看着同伴一个个陷入疯狂、自身亦被拖入深渊的无能为力。

是漫长岁月中,如同跗骨之蛆般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过往的、灵魂层面的折磨。

三日月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回忆带来的隐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便用惯有的、仿佛看透世事的笑容掩饰了下去,摇了摇头:

“哈哈哈,不过是陈年旧痕,早已不疼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疤痕。

“主公大人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