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未曾言明(1 / 2)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将本丸彻底封存在一片纯净的洁白之中。

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均匀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分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空气清冷得如同凝固的琉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又奇异地让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

千织的身体,在这持续的严寒里,愈发显得单薄。

他几乎整日都待在寝殿内,暖炉的炭火日夜不熄,手炉更是须臾不离身。

即使如此,他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依旧缺乏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日下午,雪势稍歇,天地间一片阒寂。纸门被轻轻拉开,带进一丝凛冽的寒气。

三日月宗近缓步走入,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与外面积雪的世界形成沉静的对比。

他并未出声,只是如同归巢的鸟般自然地在千织身侧坐下,距离比往常更近一些。

近到千织能隐约感受到他带来的、裹挟着室外清寒后又迅速被室内温暖同化的气息。

千织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但身体几不可查地向三日月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点,像一株趋光的植物。

三日月新月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点破,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拢了拢千织肩上有些滑落的绒毛披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千织颈侧冰凉的肌肤。

那触感微凉而轻柔,带着三日月的体温。

千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在那指尖离开后,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残留下一丝微弱的暖意。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却比之前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

三日月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千织被雪光映照的侧脸上。

低头,他注意到千织抱着手炉的手指,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千织抱着手炉的手背上。

千织的手很凉,即使隔着手炉温暖的布套,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三日月的手则带着成年男子沉稳的暖意,干燥而稳定。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覆着,像一个无声的暖源,试图驱散那顽固的冰冷。

千织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青绿色的猫瞳终于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向三日月。

他看着三日月那双映着炉火、如同承载了新月的眼眸,嘴唇几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雪花落地。

“三日月……”

他的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积攒了许久的疲惫,又像是想确认什么,倾诉什么。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一瞬间,三日月宗近极轻地、几乎是气音地回应道,覆在千织手背上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按了按:

“嘘……”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截断了那些不必宣之于口的沉重。

千织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三日月覆盖在他手背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在那温暖的包裹下,原本因为寒意而微微紧绷的手指,悄然放松了一丝。

“有些事情,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了……”

那些关于衰弱的感知,关于冰冷的侵蚀,关于终点临近的预兆……

这一切,无需言明。

三日月看到了,所有的刀剑们都看到了。他们用加倍的关怀,用井然有序的本丸日常,用这些沉默的陪伴和自然的触碰,早已给出了回应。

他不必费力去陈述那显而易见的事实,不必去撕开那层彼此心照不宣的薄纱。

寂静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