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怕或不怕,反而缓缓抬起自己苍白的手,主动握住了那只停滞在他颈边、属于鬼的手。
人类的体温,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去。
那温凉的、属于活物的温度,对于禾舞此刻冰凉的躯体而言,竟像是烙铁般滚烫,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皮肤灼伤的错觉。
然后,千织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那双猩红的鬼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陈述愿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阿舞,把我变成鬼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室内炸响。
饶是禾舞内心早已被黑暗吞噬,早已萌生了要将这唯一的纯净也拖入永恒黑暗、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的疯狂念头。
此刻,也被千织这直接、坦然、甚至带着某种献祭般意味的请求,震得一时失语。
他想过强行转化,想过威逼利诱,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平静、如此主动地要求。
他看着千织眼中全然的坚定和一如既往的清澈,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对永恒生命的渴望,只有一种……我想这么做的自然。
所有准备好的、带着恶意与占有欲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开不了口。
预期中的快意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让他心脏莫名发紧的感觉。
可他的心脏不是早已不再跳动了吗?
他那颗被怨恨和疯狂填满的已死的心,在这一刻,竟离奇地、不受控制地……软了。
他猛地抽回了被千织握住的手,仿佛那温热的触感真的会灼伤他。
猩红的眼瞳复杂地闪烁了几下,里面翻腾着挣扎、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心软。
他抬起手,这一次,目标不是脖颈,也不是为了注入血液。
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径直伸向了千织光洁的额头。
千织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浓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他放松了身体,准备迎接预想中变成鬼的过程
——或许是剧痛,或许是意识的撕裂,或许是永恒的诅咒。
他等待着自身形态被改写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尖锐的刺痛,也不是力量的涌入。
只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些许冰凉触感的——
脑瓜蹦。
力度很轻,与其说是弹,不如说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心。
千织:……?
他困惑地睁开眼,青绿色的猫眼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解和茫然,像一只被突然打扰了睡眠的猫。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鬼,表情是纯然的疑惑。
“不是要变鬼吗?这是什么新仪式?”
禾舞看着他那副全然信任又懵懂的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酸软感更重了。
同时,一种荒诞的、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笑意,竟压过了之前的暴戾与阴郁。
他强行忍住那不合时宜的笑意,但紧绷的嘴角还是缓和了些许。
他没有解释,反而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泄愤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珍视的力道,将千织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揉得有些凌乱,破坏了那份完美的安静,添上了几分属于活物的生气。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少了之前的杀意,多了某种复杂的、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他陈述着从千织脉搏和气息中感知到的事实,那具身体,正在走向不可逆转的衰亡。
“所以,”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瞳深深望进千织清澈的眼底,像是要将自己的意志刻印进去,
“替我……多活会儿。”
以人类的身份,带着他已然失去的、短暂却真实的生命。
这或许是他仅存的、扭曲的温柔,也是他对自己所选择的永恒黑暗之路,最后一点不甘的寄托。
千织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和请求。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禾舞改变了主意,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选择了最直接的反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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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答应得干脆。
禾舞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暴戾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掀开千织的被褥,躺了进去,将黑发的少年紧紧揽入自己冰冷僵硬的怀中。
千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禾舞的怀抱很冷,像抱着一块寒玉,但似乎……也并不难受。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对方冰冷的胸膛前,感受着对方胸口已经不再震颤的寂静,闭上了眼睛。
属于人类的、温热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喷洒在鬼冰冷的皮肤上。
禾舞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睁着,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他听着怀中人安稳的睡眠呼吸,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仿佛自己也从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偷得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次日清晨,千织在惯常的时间醒来。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明亮而清冷。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剩下被褥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淡淡血腥与冷冽夜露的阴寒气息,证明昨夜并非一场幻梦。
千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枕畔,青绿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
禾舞走了。
带着他未竟的转化,再次融入了属于鬼的永恒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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