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对路易斯好。”
他的表达直接而纯粹，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威廉心中因现实冰冷而筑起的堤坝。
看着千织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眸，威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酸涩而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千织柔软的黑发。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细软，如同抚摸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咪。
“谢谢小千，辛苦了。”
威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
千织似乎对这种抚摸并不排斥，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偏头，迎合了一下威廉的掌心。
威廉被他这个小动作逗得眉眼弯得更深。
这个突然出现在贫民窟，来历不明的少年，就像一只偶然闯入他黑暗生命中的黑猫，带着神秘的色彩和笨拙的温柔，悄无声息地在他和路易斯身边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不知道千织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总是能弄到这些对他们而言如同救命稻草的食物和药品。
他问过，但千织要么歪着头就这么看着他，要么就用“拿的”这种模糊的词语带过。
威廉很聪明，他隐约能猜到这些“拿”意味着什么，但他选择不去深究。
在生存面前，规则显得如此苍白。
他只知道，千织的出现，让他和路易斯在生活绝望的泥沼中，得以喘息。
“下次，不要拿太多，够你自己吃就好，知道吗？”
“我们这边没有关系的…孤儿院的物资还没有紧缺到让我们吃不饱。”
威廉一边将牛奶浸在热水里温着，一边不放心地叮嘱，
“外面很危险，如果被抓住……”
千织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乖巧得像个学生。
他听着威廉的话，青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似乎在努力理解。
半晌，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仅仅出于回应。
威廉无奈地笑了笑，将温好的牛奶倒出一杯，又掰下一块面包，递给千织：
“你也吃。”
千织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威廉，摇了摇头，指向包裹：
“你的，路易斯的。”
“我们还有很多，”
威廉坚持将食物塞进他手里，
“你看上去比路易斯还需要补充营养。”
千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动作斯文，又带着点娇憨。
就在这时，床上的路易斯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威廉立刻起身去照顾弟弟。
千织停下进食的动作，目光落在路易斯痛苦的小脸上。
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之前带回来的那瓶药，递向威廉。
“试试。”
威廉接过药瓶，看着上面清晰的标签和昂贵的包装，眼神复杂。
这绝非贫民窟能弄到的东西。他深深地看了千织一眼，最终还是倒出适量的药剂，小心地喂给路易斯。
药效似乎不错，路易斯的咳嗽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重新陷入了沉睡。
威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回头，看到千织依然站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礼物”是否有效。
“谢谢你，小千，”
威廉真诚地说，
“路易斯好多了。”
千织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青绿色的猫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光芒。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芒愈发微弱。
威廉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本数学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小板凳上，似乎因为吃饱而有些困倦，脑袋一点一点的千织。
这个神秘的少年，像一道谜题，吸引着他去探究。
他的单纯与危险并存，他的冷漠与温柔交织。
威廉有一种预感，千织的出现，或许会彻底改变他和路易斯，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被念叨着的千织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冰冷的墙壁，准备小憩片刻。
窗外，伦敦的雾，依旧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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