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猫猫不太适应(1 / 2)

意识,或者说某种更加混沌的存在,像沉在光线穿透不了的深海底。

没有梦,只有一片与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相似的空洞漆黑,偶尔搅起暗红浑浊的漩涡。

千织醒来时,常常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房间里永远是恒温的适宜,空气带着某种名贵熏香刻意维持的舒缓气息,厚厚窗帘阻隔了绝大部分天光,只在边缘泄露一丝丝银灰,吝啬地勾勒出室内华丽沉重的家具轮廓。

他躺在过于宽大柔软的床铺中央,像一颗被遗忘在黑丝绒匣子里的珠子,冰冷,且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起伏。

身体是滞涩的,仿佛关节处都生了锈,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起深埋在肌理下的、熟悉的虚弱感。

喉咙干得发痛,那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悸动在他这里异常微弱,一种更接近枯萎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慢慢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绒毛柔软得令人眩晕。

落地窗就在不远处,一片完整的、巨大的黑暗,映出房间里模糊扭曲的影子和他自己。

一个单薄的,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的影子,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走过去,手指触到冰冷的玻璃。

窗外是玖兰家恢弘但永远寂静的庄园,夜色浓稠,远处森林是更深的墨团。

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还是看着。

母亲最后的样子,有时候会突然覆盖在这片景象上,血肉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永远凝固着惊恐和……别的什么。

他记不清了。

记忆是褪色的、带着毛边的碎片,唯一清晰的触感是被父亲从温热粘稠的血泊中抱起时,那双稳定、干燥的手,和随后包裹而来的、属于纯血种强大力量的气息。

门被极轻地叩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女仆低着头,捧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进来,将盛着暗红液体的水晶杯放在小几上,拿走一旁放着的那杯之前送来的,几乎没有动过的,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看他一眼。

千织瞥了一眼那杯“食物”。

浓郁的生命气息隔着距离也能闻到,品质无疑是顶级的,专供纯血的尊贵。

可他喉间的干痛并没有因此转化为渴望,反而生出一点隐约的排斥。

他没有动,转身又面向那片虚无的窗外。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千,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玖兰悠的声音,平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等回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面容俊秀,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纯血种天生的优雅与矜贵。

他身后跟着玖兰树理,少女比他稍矮一些,同样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栗珀般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脸色还是不太好呢。”

树理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想伸手碰碰千织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理了理他额前微乱的发丝,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千织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从窗外移到树理脸上,又移到悠那里。

他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没什么情绪。

“又站在窗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悠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黑暗,语气温和,

“如果你想出去走走,我可以陪你。今晚月色应该不错。”

出去?

外面……很大,很空,风会吹过来,带着各种陌生的、驳杂的气息。

难闻。

于是他又摇了摇头。

树理轻轻叹了口气,端过那杯血液递到他面前:

“至少喝一点吧,千。你太瘦弱了,需要补充力量。”

杯沿碰到他的嘴唇,冰凉。

他能看到悠和树理眼中真切的忧虑,像一层柔软的纱,将他包裹。

他们总是这样,自从他被带回来,就像对待一件脆弱易碎的琉璃器皿。

他垂下眼帘,就着树理的手,慢慢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痛,但随之泛起的是一种古怪的甜腻,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他微微蹙眉,推开了杯子。

“够了。”

他说。

树理还想再劝,悠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慢慢来。”

他对千织笑了笑,那笑容无可挑剔,充满兄长式的包容,

“我和树理晚点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他们离开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千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

玻璃映出的影子,黑发,苍白的脸,青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近似墨黑,空洞地望着自己。

主宅另一侧,属于玖兰李土的房间风格截然不同。

厚重的深红色帷幔取代了窗帘,家具线条强硬尖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纯血种的强大威压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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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土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把玩着一只空了的银质酒杯,猩红的液体残留在杯壁,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刚刚“进餐”完毕,力量在血管里惬意地流淌,带来饱足后的慵懒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欲。

听仆从低声汇报着主宅各处的琐事,包括那位“小少爷”又一次几乎未动的餐点和悠、树理的探视。

“呵。”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他鼻腔里溢出。

他随手将酒杯扔在铺着厚绒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半路捡回来的、病恹恹的废物,也值得他们这样费心。”

血脉?

他承认那小子身上流动的确实是纯血,但那般稀薄,那般黯淡,连进食都显得勉强,简直玷污了玖兰之名。

更别提他那来历。

一个疯癫的低阶贵族女人所生,目睹生母惨死之后,被父亲像个包袱一样捡回来。

怯懦,苍白,永远躲在房间里,对着窗户发呆,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消遣的玩意儿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还算精致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