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冰层下的暗河,看似凝滞,实则裹挟着无声的力量,昼夜不息地冲刷着既定的河道。
玖兰家宅邸内的空气,随着掌权者心绪的变迁,日渐染上了一种沉郁而紧绷的色彩。
李土,这位日渐走向权力顶峰的大少爷,性格中那些本就突出的特质在权柄的滋养下,愈发膨胀,如同疯狂滋生的荆棘,缠绕着古老宅邸的每一寸角落。
他变得越来越独裁,越来越专制。
族中事务,无论大小,皆需他点头方可施行。
长老们的谏言,他心情好时或许会听上一两句,心情不佳时便直接拂袖而去,甚至当场让进言者下不来台。
任何细微的忤逆,都会被他视为对权威的挑衅,引来冰冷刺骨的视线,乃至雷霆手段的镇压。
轻则惩戒,重则消弥。
“李土大人最近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了……”
仆从们交换着惶恐的眼神,行事说话无不加倍小心,生怕触怒那位越来越像暴君的主人。
“听说昨天负责西苑花木的园丁,只是弄错了一种玫瑰的修剪时节,就被直接驱逐出领地了……”
“嘘,小声点!你想找死吗?”
恐惧如同无声的霉菌,在华丽的长廊与厚重的帷幔后悄然蔓延。
暗流在冰面下汹涌,却无人敢凿开第一道裂缝。
唯有在面对千织时,李土周身那层坚冰般冷硬暴戾的外壳,才会出现些许微妙的裂痕,泄露出片刻罕有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有时是在深夜,李土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族务,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戾气回到主宅。
他并不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千织的卧室。
他会挥退值夜的仆从,悄无声息地走进去。
千织通常已经睡了。
他睡得很沉,对周围的变化反应迟钝,苍白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更加无害,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像栖息在雪地上的鸦羽。
李土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一会儿,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自己则靠坐在宽大的床榻边或窗边的软椅上,让千织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或膝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待着。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呼吸着千织身上那股奇异的、清甜干净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涤净他心中翻腾暴虐的甘泉。
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褪去了白日的锐利与冰冷,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承认的贪恋。
他会轻轻拨开千织额前的碎发,指尖拂过他冰凉光滑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但这种时刻总是短暂。
往往不过一刻钟,或更短,李土便像是突然从某种迷梦中惊醒,眉头重新锁起,眼底的柔软瞬间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将千织小心地放回床上,掖好被角,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刚才那个片刻的温存只是月光投下的、转瞬即逝的错觉。
即便有李土日复一日的“监督”和悠、树理的软语哄劝,千织对血液的排斥依旧根深蒂固。
每一次吞咽都像一场小型战役,他蹙着眉,小口小口地、极不情愿地喝着,仿佛喝下去的是穿肠毒药。
李土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苍白的喉结因为吞咽而艰难滚动,看着他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的抗拒,看着他因为不适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喉头的干渴感在燃烧。
看着千织终于喝完最后一口,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李土紧绷的下颌线才会略微放松,有时甚至会伸手,用指腹擦掉千织嘴角一点残留的痕迹。
他停留的时间,总是这样短暂而突兀。
像吝啬的君王,从自己充满血腥与权谋的世界里分出一星半点的空隙,投向那片纯净却脆弱的苍白。
李土日益专断的行径,终于激起了族中守旧派长老们越来越强烈的反弹。
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如此暴戾、不顾家族传统与声誉的继承人。
几次秘密会议后,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们心中滋生、蔓延。
既然无法撼动李土,那么,或许可以扶持另一位。
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温润如玉、行事稳重的玖兰悠。
悠对此并非全无察觉。
他感受到了长老们投来的、充满期许与暗示的目光,也听到了私下里一些“若是由悠少爷继位,或许家族会走向更平和的道路”的议论。
但他本人对此毫无兴趣。
他深爱着树理,享受着与弟弟千织在一起的宁静时光,那些权柄之争、血雨腥风,从来不是他心之所向。
他只想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过一种平静的生活。
然而,身处权力漩涡的边缘,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尤其是在一个像李土这样多疑、且掌控欲极强的上位者眼中。
李土自然察觉,他对悠这个向来优秀且颇得人心的弟弟,本就谈不上多少手足之情,更多是一种视为潜在竞争者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今,察觉到长老们试图抬举悠来制衡甚至取代自己的苗头,那股深植于血脉与权力欲中的猜忌与杀意,如同被惊醒的毒蛇,悄然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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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用更加冰冷、更加挑剔的目光审视悠的一举一动。
在李土被权欲和猜忌扭曲的滤镜下,他的任何行为都可能被解读出别样的意味。
收买人心,积累声望,图谋不轨。
杀意,如同墨滴入水,在李土猩红的眸底晕染开来。
可每当李土胸中戾气翻腾,对悠的厌恶与杀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时,他就会想到千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