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伪装,所有卑劣窃取的温暖,都在这一句平静的询问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千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此刻写满了震惊、无措、以及一丝被戳穿后狼狈的深色眼眸。
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然后,他垂下眼帘,目光再次落回那瓶鸢尾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占着小枢的位置……他会哭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压垮了枢心中所有的防线。
他不是没有想过被揭穿的可能,他甚至为此焦虑、为此谋划。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当他看着千织那双平静得近乎空茫的眼睛,听着他用那样轻、却那样肯定的语气说出“小枢”的细节时。
他感到的不仅仅是计划被戳穿的慌乱,更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慌和……钝痛。
他怕的是千织此刻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憎恨或崩溃,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悲伤的平静。
我知道你不是他了。
他卑劣的扮演,他贪婪的汲取,他所有小心翼翼的隐瞒,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苍白而拙劣的笑话。
“我……”
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用那种孩童的天真语气说话,也无法再维持那层伪装。
千织已经撕开了那层面纱,他再演戏,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眸对上千织的,里面属于孩童的懵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时光的复杂与沉重。
“我……不是他。”
他最终承认了,声音恢复了本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千织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千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湿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层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他早就感觉到了不同。
只是直到此刻,才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我本来应该没那么容易醒过来,对吗?”
千织轻声问,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上,
“李土他……做了什么?”
枢的喉咙有些发紧。
千织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与记忆中那个游离在外的身影大相径庭。
“……他做了一场交易。”
枢缓缓说道,选择了部分真相,也是千织此刻最可能接受的部分,
“用一些……代价,换取能救你的方法。我被他唤醒,从契约上要奉他为主,来救你。”
他没有提及献祭的具体细节,没有说那个“代价”就是真正枢的生命。
他不想,在此时此地,将那血淋淋的真相完全剖开在千织面前。
千织沉默了。
他长久地看着枢,透过这具孩童的躯壳,看清里面那个古老而陌生的灵魂。
然后,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青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晃动的光影,却显得异常空洞。
“所以……你现在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为什么还要用这个身份?你想做什么吗?”
枢的心猛地一沉。
“一开始……是的。”
“那现在呢?”
千织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枢被问住了。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想说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契,我们待在一起,对你的身体更好一些,想说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见过,只是你不记得…
太多的话堵在喉咙,无力说出。
只能沉默。
但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千织看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我累了。”
他低声说,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先回去休息了。”
他没有再看枢一眼,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将手中擦了一半的湿布放下,转身离开。
阳光将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却驱不散那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孤寂。
枢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花房门口,深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恐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花房里,那瓶刚刚插好的深紫色鸢尾,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绽放,美丽,却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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