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流淌。
白昼,千织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圣子殿下,主持仪式,聆听祈祷,处理教务。
黑夜,他的寝宫成了枢离经叛道计划的秘密参谋室,烛光下是摊开的卷宗、低声的商议,以及偶尔心照不宣的静默。
枢的计划在千织的修正和现实的一次次碰撞下,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推进着。
几个位于偏远地带、冲突烈度原本就不高的边境村落附近,出现了期望中的“真空”,人类巡逻队和血族狩猎队的活动频率都悄然降低。
一些最基础、最不敏感的物资,人类村庄多余的粗布、陶罐,与血族领地内产出的一些对人类无害的草药、稀有矿石,开始在某个被双方默许的、荒废已久的猎人小屋里,进行着极其原始、谨慎的物物交换。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参与的人类一方,是当地的村长或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们因饱受战乱之苦而愿意冒险一试;血族一方,则是枢那逐渐扩大的小圈子中最为可靠、也最理解他理念的成员。
每一次交换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接触都屏息凝神,但正是这些微小的、几乎不值一提的尝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第一颗石子,证明着“共存”并非完全的天方夜谭。
枢越来越忙碌,除了与千织商讨大方向和应对策略,他还需要处理元老院内部越来越多的质疑声音,安抚那些因“不作为”而焦躁的氏族,同时更要确保自己这边每一次小小的“越界”行动,都不会留下致命的把柄。
疲惫是显而易见的,但他眼中那簇理想主义的火焰,却因为看到了细微的成效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千织无声的支持与认同给了枢莫大的力量,他将那份清冷的默许解读为独属于自己的温暖。
这成为了他在冰冷现实中跋涉时,最重要的精神慰藉。
但并非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尤其是那位常年身处权力中心、目光如炬、且对圣子殿下倾注了大量长辈般关怀的老人。
这天,千织结束了在圣殿举行的一场规模较大的祈福仪式。
信徒们如潮水般退去,空气中残留着熏香与狂热的信仰气息。
千织在侍从的簇拥下,正准备返回寝宫,教皇格列高利却从侧廊的阴影中快步走出,叫住了他。
“殿下,请留步。”
千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教皇。
老人今天没有穿那身华丽沉重的正式教皇袍,只着一身简朴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
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高利,”
千织微微颔首,
“还有事?”
教皇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侍从和护卫稍微退开一些,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心腹守在稍远处。
他走近千织,压低了声音,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逡巡,仿佛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殿下,”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艰难,
“您最近……是否……在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圣殿高耸的穹顶下,只有远处依稀的唱诗声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千织静静地看着教皇,青绿色的眼眸在从彩绘玻璃透下的斑斓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坦荡。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故作惊讶的掩饰,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对于了解他如教皇而言,几乎等同于默认。
教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甚至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虽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警示:
“殿下!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与那些……污秽私下接触!一旦被枢机院、被圣殿骑士团、被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发现,您知道您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吗?!他们会质疑您的神圣,质疑您的立场,甚至……甚至可能将您视为堕落者!”
老人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是真切的恐惧与担忧。
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可能发生的、可怕的未来。
圣子,这个至高无上的神圣象征,一旦与“吸血鬼”这个词染上污点,引发的信仰崩塌和权力动荡,将是毁灭。
到那时,圣子这个信仰本身,会是最先被湮灭的靶子
千织的神色依旧,仿佛教皇口中那能让自己心神俱灭的后果,只是无关紧要。
他等教皇急促的话语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我知道。”
他知道后果,他清楚风险,但他依然选择了去做。
教皇被他这份平静的坦然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瞪着千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总是安静得近乎孤僻的少年。
“那您……”
教皇的声音艰涩,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什么?您难道不清楚我们与那些吸血鬼之间,隔着多少血海深仇吗?!和平?共存?那是他们蛊惑您的谎言!是想要松懈我们警惕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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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织的目光投向圣殿深处那尊巨大的光明神像,神像悲悯地俯视着众生,也俯视着此刻正在祂脚下进行着这场隐秘争论的两人。
“高利,”
千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教皇,青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沉重的、超越年龄的东西在沉淀,
“一味的躲藏、警惕、对抗,又能坚持多久呢?十年?百年?只要战争持续,就势必会有牺牲。人类、血族,边境那些村庄里无辜的平民,还有圣殿骑士团里不断更迭的年轻面孔……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和鲜血,去赌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赌一个或许永远看不到的‘胜利’,您觉得……又有几分胜算?”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冰冷的泉水,一点点浇熄了教皇因激动而升腾的怒火,留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
一丝被触及的茫然。
“可是他们不会明白您的苦心!”
教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与悲凉,
“殿下,民众、甚至许多神职人员,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只愿意接受简单直白的善恶对立。他们会认为您是被吸血鬼蛊惑了,是……鬼迷心窍!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您,会将您推下神坛!您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可能根本无人理解,只会被曲解、被践踏!”
“那就让他们认为我鬼迷心窍好了。”
千织的回答,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张总是缺乏血色的、精致得过分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一种不容动摇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如果打破僵局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堕落’或‘疯狂’的污名,那么,我来。”
教皇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看着那双青绿色眼眸中燃烧着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耀,甚至不是为了个人的安危。
那是一种……更纯粹,也更可怕的东西。
是责任?
是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