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千织已经放弃了短期内恢复人形的奢望。
体内那股力量沉寂得如同冬眠的巨兽,任凭他如何以意念牵引、呼唤,都纹丝不动。
唯有与枢联结的血契,像一道极细的、几近断裂的丝线,在灵魂深处传递着微弱却顽固的脉动。
他能隐约感知到另一端传来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
这感知模糊不清,时断时续,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去听风暴的呜咽,却足以让他拼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图景。
枢在找他。
而他只能维持着这副幼小、虚弱、毛茸茸的样子。
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只是一只猫,他也有猫的办法。
黑主灰阎出门执行“紧急任务”时,便是千织的机会。
这个男人虽然脱线又过分热情,但身为王牌猎人的警觉性和对他的过度保护欲,让他出门前总会仔细检查门窗。
但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只看起来柔弱无害、甚至需要他喂奶的小黑猫,会在短短几天内,成功用爪子巧妙地拨开某些老式窗户的插销。
第一次成功溜出公寓,置身于充斥着陌生气味和噪音的城市街道时,千织感到了片刻的眩晕。
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各种信息洪流般涌入。
他强迫自己适应,迈开还有些虚软的四肢,凭着直觉和血契那微乎其微的牵引,在城市的阴影与夹缝中穿行。
他避开人群,跃上低矮的围墙,钻进无人注意的角落,竖起的耳朵捕捉着路人的只言片语,青绿色的眼睛扫过偶尔被风吹到脚下的陈旧报纸。
信息是零碎的,如同散落的拼图。
“……都一年了,还没消停……”
“……血族疯了似的,见人就咬,协会那边死了好多人……”
“……听说是他们新上位的‘那位’下的命令?好像在找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手段可真狠……”
“……元老院都压不住……好几个家族被清洗了……”
“……边境好几个小镇都快空了……”
“……悬赏……天文数字……活要见人,死要……尸?”
最后这个词,让千织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蹲在一截废弃的暖气管道上,冰冷的金属透过爪垫传来寒意。
一年。
距离他从这个时间回到过去,现世已经过去了一年。
而这一年里,血族世界天翻地覆。
李土以雷霆手段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为了血族说一不二的“暴君”。
而他所做的一切,核心似乎只有一个——不计代价地寻找他。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痛,沉甸甸的,混杂着愧疚与无力的情绪。
李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对他是真的爱护,甚至可以说纵容。
还有枢……
千织闭了闭眼,试图通过那脆弱的血契联系,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抚或讯息。
他集中精神,将自身的信号如同投入水面的波纹般,沿着那无形的联结扩散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更深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一种被强硬排斥的滞涩感。
他此刻的力量太过微弱,发出的“信号”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屏障,无法被另一端准确接收。
千织无声地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柔软的黑色爪垫,轻轻踩了踩身下冰冷的管道。
这副模样,别说回到李土和枢面前阻止这场因他而起的疯狂,就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只能先回去从长计议。
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更深的紧迫感,千织沿着原路返回。
跳上窗台,用爪子灵巧地拨回插销,钻进温暖的室内时,他身上柔软的毛发已经沾染了灰尘和夜露,显得有些狼狈。
他默默蹲在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光。
恢复力量是第一要务,但这需要契机。
以及必须想办法与李土或枢取得联系,至少要传递自己“平安”的信息。
最后,确定小枢是否真的回来了,他与世界法则曾约定好,然而如今他与世界法则的联系中断,他无法确定这一点。
没等他理清头绪,变故就先一步找上了门。
黑主灰阎已经出门超过十个小时,远超平时“夜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