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微弱的滴答声,固执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却更像是为一场即将落幕的悲歌敲打着节拍。韩风跪在病床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铁床沿,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关大爷那只枯槁的手,在他掌心一点点失去温度,变得冰凉僵硬。
走廊里压抑的哭声透过门缝传进来,更添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街道办的王主任(一个面皮白净、眼神略显油滑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平日里与关大爷有些来往的老邻居,包括刘婶,都走了进来。他们是来“见证”的。
王主任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又瞥了一眼跪在床前、形容狼狈的韩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唉,关老英雄这一辈子……不容易啊!韩风同志,节哀顺变。”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悲伤。
韩风没有理会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关大爷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它。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关大爷,那灰败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极不正常的潮红!紧闭的眼皮也剧烈地颤动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陡然升高,发出几声尖锐的警报!
“医生!医生!”王秀梅在门口惊呼。
“回光返照!”门口的医生冲进来看了一眼,立刻低声道,示意大家安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关大爷竟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瞳孔涣散,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地聚焦,最终定格在韩风那张布满泪痕和风尘的脸上。
“……小……风……”老人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关大爷!我在!我在!”韩风连忙凑近,声音哽咽。
关大爷浑浊的目光在韩风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扫过门口的王主任、工作人员和邻居们。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院……院子……给……韩风……”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
“……他……是……我……孙……子……”
“……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