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的全面打压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撤资通知发出的第二天，风华半导体就感受到了寒意。
上午九点，财务总监急匆匆走进韩风办公室：“韩总，出问题了。我们申请的那笔银行贷款，被驳回了。”
“理由是什么？”
“银行说我们‘经营风险过高’。”财务总监脸色难看，“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是鼎峰资本打了招呼。他们在金融圈的影响力太大了。”
韩风心中一沉。银行贷款是他们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如果不能及时到位，现金流会非常紧张。
“还有其他银行吗？”
“我联系了五家，都婉拒了。”财务总监说，“韩总，我们的账上现金只够维持三个月了。如果供应链再出问题......”
话没说完，采购总监也进来了，脸色同样难看。
“韩总，德国那台二手测试设备，卖家突然说不卖了。”
“为什么？”
“说是有‘技术出口限制’。”采购总监说，“但我觉得是有人从中作梗。我问了中间人，他说有华国公司出了更高的价格，但要求必须卖给他们。”
“是鼎峰？”韩风问。
“很可能是他们代理的ASML。”采购总监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工艺验证进度至少要推迟一个月。”
坏消息接二连三。中午，人力资源总监报告，有三个核心技术人员提出了辞职。
“一个是光学组的王工，一个是真空组的李工，还有一个是控制组的张工。”人力总监说，“他们都收到了猎头的电话，对方开出了三倍工资。”
“挖人的是谁？”
“都是外企，但猎头公司是同一家，和鼎峰资本有合作关系。”
韩风沉默了。方婷这是要全方位围剿，从资金、供应链到人才，一点活路都不给留。
下午，应急小组开会，气氛凝重。
“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张建国分析，“资金链可能断裂，关键设备买不到，核心人才被挖。如果这三个问题不解决，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李教授补充：“还有舆论压力。今天又有几家媒体发了负面报道，说我们‘技术不成熟’、‘团队不稳定’、‘资金链紧张’。我担心会影响客户的信心。”
陈雪茹说：“中芯国际那边，我联系了对接人。他说公司高层在重新评估试用计划，担心我们的设备交付不了。”
四面楚歌。
所有人都看向韩风，等待他的决策。
韩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绝地反击”。
“第一，资金问题。”韩风说，“银行贷款走不通，我们就走其他路。启动员工持股计划，让员工认购股份，既能筹钱，又能稳定团队。同时，加快与大基金的谈判，必要时可以出让更多股份。”
“第二，设备问题。”韩风继续，“德国设备买不到，我们就自己改。把现有的设备改造升级，能不能达到要求？”
陈雪茹想了想：“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和投入。”
“需要多少？”
“至少两百万改造费，两周时间。”
“批了。”韩风果断地说，“马上启动改造计划。”
“第三，人才问题。”韩风看向人力总监，“约那三个要辞职的工程师谈，我亲自谈。告诉他们，公司现在困难，但EUV一定会成功。如果他们愿意留下，等公司渡过难关，会有期权奖励。如果他们还是坚持要走......”
韩风顿了顿：“那就让他们走，但必须签署竞业禁止协议，三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那里。”
“第四，舆论问题。”韩风说，“我们不能被动挨骂，要主动发声。韩雪的纪录片是个机会，我们要配合她，把真实的EUV研发过程展示给公众。同时，联系几家权威媒体，做深度报道，用事实说话。”
“第五，客户信心。”韩风最后说，“我亲自去中芯国际，向他们的高层做汇报。把我们的进展、我们的困难、我们的决心，都坦诚相告。我相信，真正想做事的中国企业家，会理解和支持我们的。”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方向明确。团队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韩总，我们听你的！”张建国说。
“对，跟他们干到底！”李教授也说。
会议结束后，韩风立即行动。他首先约见了要辞职的三位工程师。
王工、李工、张工，都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跟了项目三年多。
“我知道，外面有人开高价挖你们。”韩风开门见山，“公司现在困难，给不了你们那么高的工资。但我请你们想想，三年前你们为什么加入这个项目？”
三个人沉默了。
王工先开口：“当时觉得，做国产EUV很有意义。”
“现在呢？觉得没意义了？”韩风问。
“不是......”王工低下头，“韩总，我家情况您也知道，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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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韩风点头，“经济压力是现实的。这样，我给你们一个承诺：如果你们留下，等公司渡过难关，每个人奖励五十万期权。如果EUV成功了，这些期权至少值五百万。如果你们现在走，我只能祝你们前程似锦。”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李工说：“韩总，我不是只看钱的人。但公司现在这种情况，能撑过去吗？”
“能。”韩风斩钉截铁，“因为我们没有选择，必须撑过去。而且，大基金的投资快到位了，只要再坚持一个月，情况就会好转。”
张工问：“如果我们留下，工资......”
“工资照发，一分不少。”韩风说，“公司再难，也不会拖欠员工的工资。这是我韩风的承诺。”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王工先站起来：“韩总，我留下。当年我放弃外企的高薪来这里，就是为了做EUV。现在走了，对不起自己这三年的付出。”
李工和张工也站了起来：“我们也留下。”
韩风眼眶一热：“谢谢，谢谢你们。”
稳定了技术团队，韩风立即赶往中芯国际。他见到了CEO王总，坦诚地说明了情况。
“王总，我知道您现在有顾虑。”韩风说，“但请相信，风华半导体不会倒下。我们的技术是成熟的，团队是稳定的。鼎峰撤资是商业决策，不影响我们的技术路线。”
王总沉吟：“韩总，我欣赏你的坦诚。但商业就是商业，我们要对股东负责。如果你们的设备不能按时交付，会影响我们的生产计划。”
“我以个人名誉担保，设备一定按时交付。”韩风郑重地说，“而且，如果延期，我们愿意承担违约责任。”
“哦？怎么承担？”
“每延期一天，赔偿十万。”韩风说，“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王总有些意外：“韩总，你这是把自己逼到绝路啊。”
“因为没有退路。”韩风说，“王总，您也是做实业起家的，应该明白，中国芯片要自主，装备必须先行。我们现在做的，不只是生意，是产业报国。我希望您能支持我们。”
王总看着韩风，良久，点头：“好，我相信你。试用计划不变，但合同要加上违约金条款。”
“没问题！”
离开中芯国际，韩风长出一口气。保住了这个最重要的客户，就有了希望。
回到公司，韩雪正在等他。
“哥，纪录片的初剪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看。”
在会议室，韩雪播放了纪录片。二十分钟的片子，记录了这个特殊的夜晚——工程师们通宵工作，技术人员激烈讨论，工人一丝不苟地装配......
镜头里，年轻工程师说：“我想看到中国有自己的高端光刻机。”老技师说：“再苦再累也值。”陈雪茹说：“这个时候走，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片子最后，是韩风在全体会议上的讲话：“EUV的国产化，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现在，我们面临新的挑战，但我不怕......”
片子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韩雪眼睛红红的：“哥，我剪片子的时候哭了好几次。你们太不容易了。”
韩风拍拍她的肩：“做得很好。这个片子，可以发出去。”
“那众筹的事......”
“可以启动。”韩风说，“但要说清楚，众筹的钱是支持EUV研发的，不是投资，没有回报。完全自愿。”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