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傻柱后没过几天,韩风接到养老院院长的电话。
“韩总,何大柱先生在这里适应得很快。”院长在电话里说,“就是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他这两天总念叨着一个叫‘张婶’的老邻居,说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挺挂念的。”
张婶?
韩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胡同里那个爱嚼舌根、爱占小便宜的中年妇女。当年他和周晓白刚结婚时,张婶没少在背后说闲话,说周晓白是资本家小姐,配不上胡同出身的韩风。
后来韩风生意做大了,张婶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韩风有出息”。再后来,听说她儿子做生意失败,家里就落魄了。
“我知道了,”韩风说,“谢谢你告诉我。何大柱在养老院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院长笑着说,“他现在可积极了,主动帮护工打扫卫生,还组织其他老人下棋、唱戏。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那就好。”韩风挂断电话,坐在书房里沉思。
周晓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养老院院长来电话,说傻柱惦记着张婶。”韩风拿起一块苹果,“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
周晓白坐下来:“张婶啊……有好多年没见了。她儿子是不是叫张建国?比你小几岁。”
“对,张建国。”韩风回忆道,“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顶替他爸进了纺织厂,九十年代厂子倒闭,他就下岗了。听说后来倒腾过服装生意,赔了不少钱。”
“她老伴呢?”
“前年去世了,脑梗。”韩风叹了口气,“这些老街坊,一个个都老了,走了。”
周晓白握住他的手:“你想去看她就去。毕竟老邻居一场,她现在如果过得不好,咱们能帮就帮。”
“你不记恨她当年说你的那些话?”韩风问。
周晓白笑了:“都多少年的事了。再说,她说她的,我又没少块肉。现在想想,那时候她也挺不容易的,丈夫工资低,儿子没工作,家里穷,可能就是想通过议论别人找点心理平衡吧。”
韩风看着妻子,心里涌起暖意。这么多年,周晓白总是这么宽容大度。
“那明天我们去趟铜锣巷,”韩风说,“打听打听张婶现在住哪儿。”
第二天上午,韩风和周晓白再次来到铜锣巷。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韩风走过去,认出其中一个老头:“王大爷,还认得我吗?”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哟,这不是韩风吗?大老板回来了!”
其他几个老人也都看过来,纷纷打招呼。韩风年轻时在胡同里人缘不错,虽然现在发达了,但对老街坊一直客气。
“王大爷,跟您打听个人,”韩风蹲下来,“张婶,就是原来住36号的那个,您知道她现在住哪儿吗?”
王大爷放下棋子,叹口气:“你说老张家那个婆子啊?搬走好几年了。她儿子生意赔了,房子卖了还债,现在租房子住。”
“知道在哪儿租吗?”
“好像在城东那片廉租房。”另一个老人说,“具体门牌号不清楚。不过她每个月初一、十五会回来,去胡同口那个小庙上香。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十五。”
韩风道了谢,和周晓白离开胡同。
“明天再来吧。”周晓白说。
“嗯。”韩风点点头。
两人在胡同里慢慢走着,路过当年的老房子,路过那口老井,路过曾经每天要走的青石板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还记得吗?那年冬天,井冻上了,咱俩一起去挑水,你滑了一跤,水洒了一身。”韩风笑着说。
“怎么不记得,”周晓白也笑,“回去还挨了我妈一顿骂,说我把新棉袄弄湿了。”
“那时候真穷,但真开心。”
“是啊,开心。”
走到胡同口,韩风看到那个小庙还在。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供着观音菩萨。当年胡同里的老人信这个,初一十五来上香,祈求平安。
庙门口坐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佝偻着背,正在整理香烛。
韩风仔细一看,正是张婶。
十几年不见,她老得几乎认不出来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手上青筋暴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张婶。”韩风轻声叫道。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睁大眼睛:“韩……韩风?”
“是我。”韩风走过去,“张婶,您还好吗?”
张婶慌乱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好,好……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您。”韩风说,“这是我爱人,周晓白。”
周晓白微笑:“张婶,好久不见。”
张婶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晓白啊……好,好多年没见了。你们……你们坐,这儿脏……”
她手忙脚乱地要找凳子,但小庙里只有两个破旧的蒲团。
“不用忙,”韩风说,“张婶,您现在住哪儿?”
“住……住城东。”张婶声音很小,“租的房子。”
“一个人住?”
“嗯,儿子去南方打工了,一年回不来一次。”张婶说着,眼睛红了,“老伴前年走了,就剩我一个。”
周晓白轻轻握住张婶的手:“张婶,您别难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
张婶的眼泪掉下来:“晓白,我……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嘴贱,说了你那么多坏话……我现在想起来,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都过去了,”周晓白温和地说,“那时候大家都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我心眼小。”张婶抹着眼泪,“看你好出身,长得漂亮,嫁给韩风,我就嫉妒,就在背后嚼舌根。我活该现在这样……”
韩风心里不是滋味。当年的恩怨,在时间的长河里,早已被冲刷得只剩下苍老的容颜和迟来的悔恨。
“张婶,别说这些了。”韩风说,“您现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张婶摇摇头:“政府有低保,一个月八百,够吃饭了。就是……就是一个人住,有时候害怕。上个月半夜心脏病犯了,差点没挺过来。要不是邻居听见动静叫了救护车,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韩风和周晓白都明白了。
孤寡老人最怕的,不是穷,是病了没人知道,死了没人发现。
“张婶,”韩风想了想,“我在郊区有个养老院,环境不错,有医生护士。傻柱——就是何大柱,也在那儿住。您愿意搬过去吗?”
张婶愣住了:“养……养老院?那得多少钱啊,我住不起……”
“不用您出钱,我安排。”韩风说,“就当我替街坊们照顾您。”
张婶的眼泪又涌出来:“韩风,我当年那么对你,你还……”
“张婶,咱们是老街坊。”韩风认真地说,“老街坊之间,有点磕磕碰碰正常。现在老了,该互相照应。”
周晓白也说:“是啊张婶,您搬过去,和傻柱也有个伴。那边老人多,热闹。”
张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韩风当即给养老院院长打电话,安排张婶入住的事。院长说正好有个单间空出来,就在傻柱房间隔壁。
“明天我派车来接您,”韩风对张婶说,“您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我没什么东西……”张婶擦着眼泪,“就几件衣服,还有老伴的照片。”
“那好,明天上午十点,车来这儿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