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简依旧戴着那个有些陈旧的鬼脸面具,这一次,他没有等王语嫣开口,便主动走向一个卖元宵的小摊。
“两碗。”
他言简意赅。
王语嫣惊喜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参与“浪费时间”的活动。
摊主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王语嫣刚要付钱,刘简已经将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桌上。
他学着王语嫣的样子,用勺子舀起一颗,吹了吹热气,才送入口中。
依然面无表情,但咀嚼的动作却不再像完成任务般机械。
“怎么样?”
王语嫣小声问,满眼都是笑意。
“尚可。”
刘简评价道,
“糯米粉包裹黑芝麻馅,甜度略高。但……”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和倒映在汤碗里的灯火,补充了一句:
“和你一起吃,滋味……不一样。”
王语嫣的心,像被那碗元宵烫了一下,又暖又甜。
行至扬州瘦西湖畔,画舫游弋,丝竹之声不绝。
一艘花船缓缓划过湖心,船头一位歌女正倚栏唱曲。
她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色泽纯净。
王语嫣的视线在那簪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短短一瞬的目光流转,并未逃过身旁刘简的感知。
就在刘简计算是否需要将其买下时, 变故陡生。
歌女唱到动情处,身子一晃,发髻微松,玉簪滑落,坠向湖水。
“啊!”
歌女惊呼,满脸惋惜。
就在歌女惊呼的瞬间,刘简已抬手对着湖心虚虚一摄。
那支即将落水的玉簪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荡开一圈微澜,随即划出一道弧线,飞回岸边,落入刘简手中。
劲力微吐,簪上的水珠瞬间被震散,光洁如新。
他将簪子递到有些发愣的王语嫣面前,神色认真地问道:
“你喜欢吗?”
王语嫣看着他掌心的玉簪,本想说这不合规矩该还回去,可迎上他那专注等待答案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推辞便咽了回去。
她接过簪子,眉眼弯弯地点头。
“是,我喜欢。”
得到答案,刘简指尖轻弹,一锭银子化作流光,精准落入那歌女案前,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声音借着内力清晰传入歌女耳中。
“算是买资,可够?”
那歌女本以为心爱之物沉湖,此刻失了簪子却得了十倍重金,顿时转惊为喜,慌忙朝着岸边下拜。
“够了!够了!多谢贵人赏赐!”
刘简收回手,看着王语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玉簪,有些不解。
“空间内有很多,你皆可戴。”
王语嫣将那支温润的玉簪插入发间,抚平了鬓角的乱发,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但我觉得,这个……刚刚好。”
她拉起他的手继续前行,脚步轻快。
两个月后,太湖。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水雾中若隐若现的曼陀山庄。
“我们回来了。”
王语嫣轻声说。
船儿靠岸,踏上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
还未走近,便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庄子里迎了出来,正是阿碧。
“表小姐!你……你们回来了!”
阿碧看到王语嫣,又惊又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她的视线扫到王语嫣身边的刘简时,喜悦被畏惧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青衫剑仙,踏空杀人的传说,早已传遍了整个江南。
“阿碧,别怕。”
王语嫣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慰,
“家里……还好吗?”
“好,都好。”
阿碧定了定神,眼圈却又红了,
“庄子里都好,就是……就是燕子坞已经散了。”
王语嫣身子微微一颤。
阿碧哽咽道:
“自从……自从慕容老太爷和公子爷在天山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参合庄和燕子坞就乱了。那些家臣,还有慕容家招揽的那些江湖人,卷了庄子里的金银细软,一夜之间就跑光了……”
“公冶二哥他们呢?”
王语嫣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公冶二哥他们几个倒是想守着,可也拦不住。”
阿碧的眼泪掉了下来,
“最后,他们也心灰意冷,把剩下的东西分了,各自散去了。我……我没地方去,还好……还好王夫人收留了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惶。
慕容复一死,整个慕容家树倒猢狲散。
王语嫣听着,神色黯然,想起了昔日燕子坞的热闹光景,想起了那位总爱端着架子的表哥,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拍着阿碧的背,坚定地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把这里当自己家。”
王语嫣说道。
“多谢表小姐。”
阿碧感激地连连点头。
“我娘呢?”
“夫人在后院的花房里。”
王语嫣点了点头,对刘简说:
“石头,你先去西厢房等我,我……去和娘说几句话。”
刘简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他不在场或许更好。
他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向西厢房。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雷劈后所住的就是这里。
如今再度站在这里,看着庭院里熟悉的草木,远处依稀传来王语嫣和阿碧的低语声,刘简忽然觉得,那份刻在神魂深处的、对“家”的模糊定义,似乎有了一角具体的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