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腔顶部的血肉撕开一道豁口,一股凝练如墨的阴邪死气从中喷薄而出。
在那浓郁黑雾的核心,一张因痛苦和迷惘而扭曲的面孔缓缓浮现——竟是尸陀部圣使,阿难陀。
刘简瞬间明悟。
“消化不良,被吐出来了?”
阿难陀晃了晃晕头转向的魂体,飘在半空。
他有一瞬间的断片。
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最后,是一道碾碎一切的拳劲,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挤压。
他先是瞥见躲在角落的鹧鸪哨一伙,随后锁定了刘简,那股被一拳轰碎肉身的奇耻大辱再次直冲天灵盖。
“姓刘的杂碎!你毁我肉身,我尸陀部与你不死不……”
场面话才放到一半,阿难陀硬生生卡了壳。
他终于察觉到这地方的气场不对劲。
一股比他的魂体还要阴冷、还要古老的恶念,将他牢牢罩住。
最要命的,是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趴着个烂得五官大挪移的半截老头,正用两个往外渗黑血的窟窿,死死盯着他。
献王此刻痛入骨髓,千年的怨煞正在摧毁他的仙家宝体。
他急需一股庞大、阴纯的外力来填补窟窿、修复残躯。
在献王仅存的感知里,阿难陀这个修炼了一辈子尸道邪功、浑身冒着精纯阴煞的残魂,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十全大补汤。
阿难陀被那没有眼珠的视线盯着,饶是他这种半辈子都在跟尸体打交道的老妖物,也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本能的恐惧压倒了复仇的狂热,他毫不迟疑地化作一道黑烟,企图原路逃窜。
献王哪里肯放。
他残破的喉管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尖啸。
身下那座庞大的太岁肉芝剧烈一抖,十几条水桶粗细的肉触穿破表皮,在半空交叉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肉质牢笼。
阿难陀化作的黑烟一头撞在肉墙上,爆出“刺啦”一阵灼烧声,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滚开!别碰我!”
阿难陀彻底乱了阵脚。
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他拼死调动最后一点魂力,企图撕开缺口。
献王完全不讲道理。
一条长满骨刺的粗壮触手从视觉盲区倒卷而上,分毫不差地将阿难陀的魂体捆了个结实。
那些骨刺狠狠扎进黑雾中,疯狂汲取。
阿难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魂体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献王根本不搭理他的反抗,控制着触手,粗暴地将阿难陀往那张只剩几颗烂牙的血盆大口里塞。
“不!我是八眼黑蛇的圣使!你敢吞我!主上会把你挫骨扬灰!”
献王对这种职场履历毫无兴趣。
大嘴一张,触手松开。
“咕咚。”
阿难陀连同他没说完的狠话,全被献王囫囵吞下了肚。
半空中,刘简旁观了这场骇人的进食,扯了扯嘴角。
“这老骨头是真饿急眼了。阿难陀一身死气,加上太岁里憋了千年的毒煞,好家伙,不怕当场食物中毒?”
事实证明,乱吃东西,下场极其惨烈。
阿难陀修的是断绝生机的死气;而献王靠太岁滋养,走的是逆向求生的路子。
两股性质截然相悖的能量,在献王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正面对撞。
“咯咯……啊啊!!!”
献王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力道大得扯破皮肉,拽出几条青紫血管。
他的胸腔以一种挑战骨骼极限的幅度剧烈膨胀收缩,像是有头狂暴的异兽在里头拼命撞击,妄图破胸而出。
紧接着的画面,堪称视觉灾难。
他左侧的肩胛骨突然鼓起一个酒坛大小的肉包。
右边的肋间毫无预兆地刺出两根惨白骨刺。
五官被底下的肉芽挤压得完全变了形,嘴巴撕裂到耳根,眼睛的位置隆起数个跳动的肉瘤。
人的轮廓再也兜不住这失控的力量。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献王彻底垮塌,融成了一大滩沸腾的暗红烂肉。
这滩肉泥迅速渗入下方的太岁本体中。
随后,整座肉腔内那“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一切都静了下来。
触须停止了蠕动,连腥臭的风都静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
“结……结束了?”
老洋人扶着墙,颤声问道。
鹧鸪哨和红姑娘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然而,刘简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盯着那座沉寂下来的肉山,冷声道:
“不,正餐……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比之前所有心跳声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狂暴的巨响,从肉山核心深处传来!
没了献王那点理智的压制,乌头太岁彻底解放,沦为一头只受“饥饿”与“增殖”本能支配的疯狂巨兽。
肉山开始了毫无节制的几何级膨胀!
“噗!噗!噗!”
数不清的、带着粘稠汁液和锋利倒刺的触须,从肉山的各个方位破壁而出。